他很快收回手。那股很乾淨的、像深冬冷空氣裹著一絲松木香的氣味掠過,轉瞬即逝。
“你做得很好。”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現在,進去睡覺。”
“……是。”她往後退了半步,咬了咬下唇,“那我進去了。長官也早些休息。”
“嗯。”
她退進休息艙,輕輕關上門。胃還在空蕩蕩地叫,但餓意和疲憊已經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吞沒。那種情緒來得又快又亂,像被攪渾的一池水,泥沙俱下,分不清是什麼——
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被認可之後翻湧的酸澀,還是更危險的、不敢深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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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身體在被子裡捂了七八個小時,各個部位的痠痛終於從尖銳轉成了鈍重,像被人均勻地捶打過一遍。她活動了一下肩膀,左肩胛骨的鈍傷還在隱隱作痛,但好歹不像昨天那樣動一下就鑽心地疼,腰側的傷口也在醫用膠貼的覆蓋下安分了不少。
她洗了把臉,把睡衣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頭髮好像長長了些,她也沒太在意,隨意披著發出門了。
盡頭的辦公室門口,秘書已經等在那裡了。
“執行員小姐辛苦了,長官在裡面等您。”
推門進去的時候,長官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一份檔案。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桌面上攤著幾份資料,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旁邊擱著一支沒蓋筆帽的鋼筆。
他沒有抬頭,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示意她坐。
顧熙然走到椅子前,沒有立刻坐下。把資料硬碟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桌面上,輕輕往前推了一步。
“長官,S級任務帶回的加密資料硬碟,歸隊時已完成交接登記,現正式提交。”
“放這裡。”他從檔案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角那枚不起眼的黑色硬碟。沒有立刻去拿,只是把檔案合上放到一邊,往椅背上一靠,看了她兩秒。
然後他偏過頭,對等候在一旁的秘書說:“讓她們過來。”
她們?
顧熙然還沒來得及發愣,秘書已經微微躬身退了出去。不到半分鐘,門再次開啟,他領著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療組成員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個她當然認識——醫療組的負責人,頭髮永遠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表情嚴肅得像是全世界的傷病都欠了她一筆賬。
跟在她身後的年輕醫生推著一輛小型醫療推車,上面擺滿了瓶瓶罐罐、紗布、棉球、清創液,還有幾樣顧熙然叫不出名字的檢測儀器。
負責人進門先對長官微微點頭致意,然後轉向顧熙然,語氣倒還算溫和:“執行員小姐,請移座沙發,我們給您做個簡單的檢查。”
顧熙然下意識地往長官那邊覷了一眼。他正低頭翻另一份檔案,目光並沒有落在她身上,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預設,不容拒絕。
她認命地起身,走到辦公室另一邊的會客沙發上坐下。
負責人在她面前蹲下來,先從最基礎的開始。行動式生命體徵監測儀夾上她的食指,血壓、心率、血氧飽和度,一連串數字在螢幕上跳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