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的西裝,沒有系領帶。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微微闔著,像是在閉目養神。但他的站姿並不放鬆——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肩膀微微後壓,背脊挺得很直。
看著不像等人,反而是……守株待兔的姿態。
聽到門響,他睜開眼。
“……長官。”
聲音出口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還沒來得及戴上那副面對長官時必須戴上的面具。那些疲憊、飢餓、寫報告寫到幾近麻木的真實狀態,那些藏在作戰服下面的傷口、藏在眼底的血絲、藏在一個月顛沛裡沉澱下來的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全都沒有來得及藏好。
她就那麼站在他面前,穿著昨天沒來得及換的沾了血和泥的作戰服,頭髮隨意紮了個低馬尾,臉上還有熬夜熬出來的倦色,和一道已經結了痂的細小劃痕。
長官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從她臉上那道結痂的劃痕出發,緩緩下行,掠過她肩頭衣料上一道被利器劃破的口子,落在她褲管外側那道裂開的、邊緣還沾著暗色血漬的破口上。
他的視線甚至稱得上平靜,但那種平靜本身比任何質問都讓她後背發涼。
“報告寫完了?”
“寫完了。十份,全部。”
“Rosalind。”他的語氣驟然變冷,“誰教你的,帶著一身的傷做這些。”
顧熙然低下頭,盯著自己鞋尖上沾著的一點泥漬。“我……想盡快提交,您也許想早點看到。”
長官沉默了一瞬,走廊裡安靜得有點過分,只能聽見頭頂氣流流動的細微聲響。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休息艙緊閉的門上。
顧熙然聽到一聲極低的嘆息。
“沒有下次了。先進去休息,睡好了來辦公室。”
“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長官,您找我有事嗎?”
“來看看你的狀態。”
“我挺好的。”她說得有點心虛——肩膀、手臂、腰、腿,沒有一處完好,但她知道對面那個人想聽到什麼,於是補充道,“沒什麼大問題。”
“好與不好,不是你說了算。”他上前了半步,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疏冷,“醫療室的人說了才算。”
“……哦。”
長官掐了掐眉心,像是被她這個底氣不足的“哦”弄得有些無奈,又有些說不上來的煩躁。沉默了兩秒,他語氣比剛才放緩了一些:“你既然跟了我,就要學著習慣。”
顧熙然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句話到底指的是什麼——習慣被他管?習慣任務結束之後有人等在門口?——就看見他往前邁了一步。
她低著頭,看不見他的動作,只感到他的手指落在她的發頂。
極輕地,極短地,拍了兩下。像安撫一隻不聽話的貓,又像大人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小孩。掌心溫熱,和他平日裡籤檔案、下命令、在任務書上用紅筆圈出漏洞時那個殺伐果斷的長官判若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