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顆。她飛快地用手背擦掉,動作帶著一種稚拙的倔強,像是覺得哭是一件很丟人的事,像是怕被他看見。
但怎麼可能看不見。他離她不到一臂的距離,她的每一個微表情都在他的視網膜上無限放大。
長官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把棉球丟進推車上的廢棄物托盤裡,轉身走到辦公桌旁邊,拿起內線電話,按了一個鍵。
“從現在開始,Rosalind暫停一切任務,休養期由醫療組出具正式報告之後定。”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帶任何私人情緒的、公事公辦的調子,“讓你們的人這兩天多上心。”
掛了電話他走回來,在沙發邊站定,低頭看著她。她已經把眼淚憋回去了——眼眶還紅著,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溼痕,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個樣子。
顧熙然還在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辦,長官就伸出手,把她從沙發上拉了起來。
她的手微涼,被他寬大的手掌握住時,像一小塊冷玉落進了溫熱的掌心。起來的瞬間,膝蓋上的傷讓她晃了晃,輕輕踉蹌了一下。
長官下意識地伸出另一隻手扶住了她的腰側,剛好避開了她剛縫合過的傷口。
“回去躺著。”他沉聲,像是所有的怒氣都在她那一滴眼淚裡洩掉了,只剩下一層冷硬外殼:“從現在開始,你的任務就是養傷。聽明白了?”
“……明白了。”
“複述一遍。”
“從現在開始,我的任務就是養傷。”
他鬆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把兩人之間過於貼近的距離重新拉開到一個上下級該有的範圍。但他的目光還留在她臉上,在她眼角那道擦傷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回去吧。”
顧熙然應了一聲,乖巧地抬起腳,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腦瓜子飛速運轉——不對,還有件事沒問。她腳步一頓,原地轉了回來,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縫完針的人:
“那個……那個針對訓練……”
長官本來已經轉身往辦公桌走了,聽到這句話,腳步釘在了原地。他背對著她站了兩秒,肩膀有一個極其細微的起伏——那是深吸一口氣的動作。
然後他笑了。
一個被氣到極點之後反而鬆弛下來的那種笑,像是終於確認了一個事實:
眼前這個人,是真的不長記性。傷口的縫線還沒在皮膚裡焐熱,就敢轉過身來跟他談訓練。
“……Rosalind。”他的語氣很輕,甚至帶上了一絲被她逼出來的縱容,但每個字都裹著力度,“你再多說一個字,就多躺一個月。”
顧熙然的嘴張了一下,然後迅速閉上。她抿住嘴,眼睛卻還在說話,那雙眼剛才還蓄著淚,現在卻藏著一絲被抓包的理虧,但更多的是狡黠,從眼角眉梢往外溢,壓都壓不住。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抬手朝門口的方向揮了一下。這意味著——
“趕緊消失”。
眼前這個人久居上位,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狐狸沒交手過?可偏偏就有個人,能有本事把他氣得無可奈何。
她拉開門,溜得比兔子還快,帶上門。她的腳步輕快了幾分,因為她知道,自己離目標——
又近了那麼一小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