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撐著坐起來,把枕頭墊在背後。
後勤員推著餐車走進來,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動作輕快,拉過她的床邊桌,把餐盤一樣一樣地擺上。
顧熙然確實餓了,盯著餐盤——主盤是一份班尼迪克蛋,荷蘭醬淋得漂亮,溏心蛋黃還在緩緩淌出來,底下墊著煎得酥脆的英式鬆餅和一片煙燻三文魚。旁邊是一小碗希臘酸奶,上面澆了蜂蜜和烤得焦脆的堅果碎,還有幾顆她喜歡的藍莓。
然後她從餐車下層端出一個還用小火溫著的陶瓷燉盅,放在餐盤最右邊的空位上。
白瓷蓋上有一圈手繪的深藍色纏枝紋,揭開蓋子後,當歸、黃芪和紅棗的熱氣撲面而來,濃而不膩,裡面沉著一塊燉得酥爛的烏雞腿肉和枸杞。
她看著那盅湯,手裡拿著勺子,半天沒有動。當歸黃芪烏雞湯,補氣血的。她知道這是誰吩咐的。昨天晚上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說了一句“怎麼這麼涼”,今天早上她的餐桌上就多了一盅對症下藥的湯。
效率之高,堪稱eclipse式作風——但eclipse的效率從來不用於這種事情上。
她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湯的溫度剛好,不燙舌頭也不涼口。當歸的味道被紅棗和枸杞的甜味中和得很好,那股暖意從胃出發,沿著血管慢慢地往四肢末端蔓延,連她那冰涼的手指都感覺到了溫度。
早餐吃到一半,通訊器輕輕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一條來自秘書的加密簡訊。
“執行員小姐,長官今晨出發前往外地公幹,預計三日後返回。在此期間如有任何需求,請直接聯絡本人或醫療組負責人。——秘書。”
顧熙然放下勺子,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那片永恆定格在午後陽光的假天空,安靜地想了一會兒。
三天。就這麼走了。
那股初始的失落感像是退潮,被另一股更清醒情緒取代了。
長官不在。三天。
她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這三天不會有突然的病房巡查,不會有凌晨的未接來電,不會有那雙隔著一層鏡片就能洞穿她小心思的眼睛隨時出現在她面前。
她把通訊器拿起,翻到加密頻率,用單手快速地敲了一行簡短的指令,然後傳送。
訊息只有一個字母和一個符號,但對方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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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rora進來的時候,看見顧熙然正歪歪扭扭地靠在床上,一邊咬她的牛軋萬德福,一邊把長髮挽成一個低丸子頭。
還不等她開口,Aurora就在唇邊比了個“噓”,拿出一臺行動式頻譜掃描器,按下開機鍵。掃描器發出極輕微的嗡嗡聲,螢幕上的波形圖開始跳動。她拿著掃描器從病房的四個角落開始,沿著牆壁一寸一寸地走——沙發後面、床頭櫃、落地燈底座、空調出風口、浴室鏡子、窗戶邊框。
三分鐘後,掃描器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螢幕上跳出一個綠色的安全圖示。Aurora把它隨手放到茶几上,翹起二郎腿,給自己倒了杯茶。
“乾淨,說吧。”
“姐姐,你還是這麼謹慎,”顧熙然拿起一塊牛軋萬德福塞到她嘴裡,又把零食通通搬到Aurora面前的茶几上,“吃!吃大口的!”
“這玩意兩塊就有一百大卡了!”Aurora嫌棄地皺起眉,嘴卻誠實地開始咀嚼,“你這全是熱量炸彈。”
“那咋啦!”顧熙然又拆了包酸梅,“你身材這麼好,吃多少都不會走樣,真不行了我跟你過。”
Aurora沒忍住給了個白眼,“把渣滓擦擦,說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