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深處，陰冷潮溼的空氣彷彿能凍結人的血液。楊過單臂發力，將郭芙緊緊護在懷裡，藉著微弱的火光，在暗道內摸索前行。
“楊……楊過，你放我下來……”郭芙的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痛得她冷汗涔涔。
“芙妹，莫要多心，省點力氣！”楊過低聲叮囑，語氣中帶著關切。他清楚，郭芙的傷勢己經惡化到了極點，若不盡快找到出口為她療傷，她恐怕撐不過今晚。
二人大概摸索前行了一刻多鐘以後，楊過終於藉著微光看到不遠處有一塊概算平坦的巨石。
“芙妹，我扶你過去。”
楊過扶著郭芙亦步亦趨，他倆很是艱難的來到了那塊光滑的石頭上，此時楊過動作輕柔，生怕弄痛芙妹，他彷彿扶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這世間最貴重最貴重的一件稀世瓷器。他單膝點地，將自身的內力緩緩渡入郭芙紊亂的經脈之中。
內力進入身體，不一時，郭芙果然覺得自己身體好了很多，她見自己目前這狼狽模樣，不由得心頭一酸。郭芙她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更何況是在楊過面前這麼狼狽？
她身上的衣衫被落石劃破了好幾處，沾著乾涸的血跡與泥土，髮髻也散了大半，幾縷碎髮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她一向是襄陽城裡最耀眼的郭大小姐，習慣了錦衣華服、眾星捧月，何曾有過這般形如喪家之犬的時刻？
更何況，此刻扶著她、為她療傷的人，是楊過。
那個她曾一劍斬斷右臂、曾無數次出言譏諷、曾視作眼中釘的楊過。
她咬緊了下唇，不肯發出一聲痛呼，可眼眶裡的淚水卻再也忍不住，一顆接一顆地砸在石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你……你走開。”郭芙她啞著嗓子說，聲音卻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斷的煙，“不要你看我…看我這模樣………”
楊過他沒有停手，也沒有退開。他的掌心貼在她後背的靈臺穴上，溫熱而穩定，像一塊不會移動的磐石。
過不多久，“芙妹，”楊過這才低聲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你小時候在桃花島摔進泥塘裡，也是我扶你起來的。那時候你也沒嫌我髒。”
郭芙渾身一顫，淚水湧得更兇了。
她當然記得。那年她不過七八歲，在島上追蝴蝶，一腳踩空跌進了水窪裡，滿身泥濘，哭得撕心裂肺。是楊過跑過來，二話不說把她從泥裡拽起來，還替她擦臉上的泥巴，被她一巴掌打在手背上，也不惱，只是笑著說“郭大小姐的臉比泥巴金貴”。
那是她記憶裡為數不多的、他主動對她笑的時候。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哽咽著，拼命想別過頭去，不讓他看見自己這張狼狽不堪的臉，“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讓你看見我這樣……”
楊過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伸出左手，輕輕將她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滾燙的臉頰，帶著薄繭，粗糙卻溫柔。
“芙妹，”他說，“你什麼樣子我沒見過？你驕縱的時候、任性的時候、拿劍砍我的時候……”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都見過。”
郭芙的哭聲猛地一頓。
“可那些都不重要，”楊過繼續說，目光落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眼神沉靜得像一潭深水，“重要的是，你現在在我面前。而我在這裡。”
郭芙望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卻望進了他眼底那片她從未讀懂過的、深不見底的溫柔。
她忽然明白，原來這麼多年，她一首在等他低頭，而他一首在等她回頭。
“楊過……”她終於哭出聲來，不再是壓抑的嗚咽，而是像一個迷路太久、終於被人找到的孩子那樣，放聲大哭。
楊過沒有再說話，只是將左手輕輕覆在她發頂，像多年前在桃花島上那樣，無聲地、穩穩地，替她擋著這世間所有的風雨。
石頭上，她的淚水浸溼了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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