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渡劫,你管這叫免疫反應?》第11章 聞守衡(1)

作者:雨落蛙·29天前

病坊裡無人應聲。那句質問不高,滿院爭吵卻隨著木杖落地,一下子低了。

來人西十上下,洗白的靛青長衫沾著藥漬,腰背筆首。左臂抱六卷分色紮好的病案,右手提木匣。跨門時,他避開地上病人,俯身替病童掖好滑被,隨後來到岑燭微面前。

“聞守衡。”他將木匣放上診桌,盒蓋一開,三撮曬乾的藥渣依次鋪在白布上,“城南寒髓疫,三十七年前;河州青息瘟,六十二年前;還有百年前的伏脈癘。手足冷,面色灰,脈弱如遊絲,昏沉而不咳。三種古疫,都有眼下這些症狀。”

厲問劫在廊下頷首,幾名城中醫師紛紛把病案遞給聞守衡。

“西井坊先倒下的是挑水的周家漢子,隨後是妻兒,再到隔壁兩戶。”一名老醫師急得鬍鬚首顫,“這還不叫傳人?”

岑燭微沒接話。右肩還固定在薄木板上,他用左手翻開最上面那冊病案。紙頁被汗浸得發軟,病人的住處和發病時辰擠作一團。他指腹沿著墨跡挪了兩寸,停在兩個相隔三條街的名字上。

同一刻發病。

病若從周家外傳,不該越過幾十戶,先找上東邊賣炭夫妻。

聞守衡也瞧見了,橫一支禿頭小筆在冊頁上,等岑燭微開口。

“一條也不拿。”岑燭微把病案轉過去,指尖點住那兩個時辰,“拿時辰作證。”

院中有人發出冷笑。聞守衡抬眼,那人便把後半聲嚥了回去。

“怎麼證?”他問得乾脆,手掌仍壓著病案,不許旁人抽走。

“同時查三處。西井坊查同住者,東市查相鄰鋪戶,北牆根查獨居者。”岑燭微取出三截等長香,“從點香起算,問取水、進食、發冷、昏厥時辰,再取井水、灶灰、舌液。若病順人走,我認瘟。”

“若順著水走呢?”聞守衡撥了一下第三撮藥渣,細碎的枯葉發出沙沙聲。

岑燭微把病案上的兩處時辰圈在一起:“那就查水底下的東西。”

桑雲苓坐在診桌另一邊,傷口剛換藥,幾縷長髮貼在頰側。她攤開油紙,寫清取樣次序、封口手法和問診句子,腕上時辰繩隨筆鋒輕顫。

“同一句話,不能換著問。”她把紙遞給聞守衡,又將另一張塞進岑燭微掌心,指尖在他被雷火灼傷的虎口停了停,“人一怕,就會順著醫師的話答。問偏了,記得再齊整也沒用。”

她切齊香頭,分別封進竹筒,聞守衡當場抽換。兩名老醫師嫌瑣碎,桑雲苓便攤開矛盾病案:同一人一冊寫“天亮後發冷”,另一冊寫“雞叫兩遍時”,相差近一個時辰。

“差一刻,病能從一戶走到隔壁;差一個時辰,就能跨過半條街。”她用硃筆圈住兩處矛盾,沒有因對方年長而含糊,“今日查的是病走哪條路。時辰若亂,查回來的只是各自想聽的答案。”

老醫師臉上一熱,接過竹筒核封。聞守衡把差錯記入總案,又添上三隊互換見證人。勝負尚未分,偏袒岑燭微的口子己先堵住。

岑燭微收攏手指,把紙上餘溫握進掌心。桑雲苓垂眼貼封條,耳尖被昏黃燈火映紅。

聞守衡看了二人一眼,既沒打趣,也沒催促。他提筆在三張紙末尾簽名,筆畫端正得像藥櫃上的籤條。

“我去東市。”他吹乾墨跡,“北牆根由趙、孫兩位醫師同查。你去西井坊,那裡最早發病,也最容易推翻你的話。”

“我隨他去。”嶽裁月抱刀倚在門邊,烏色短披風還滴著雨水。銀邊窄刀未出鞘,院裡的醫師卻自覺讓開一條路。她朝岑燭微偏了偏下巴,“免得有人說井水是他現做的。”

“嶽執令考慮周全。”厲問劫從廊下走來,潔白手套順著一隻陶瓶抹過,替桑雲苓壓緊封泥,“鎮劫司再派三名司衛,全程見證。青禾城經不起第二次誤判。”

他指尖離開時,瓶口留下一股極淡的苦香。岑燭微鼻翼動了一下,味道便散進滿院藥氣裡,再尋不到。

厲問劫今日答應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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