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光驟盛。
桑雲苓脈搏強一分,雷聲便近一分;脈稍緩,雲層又沉回去。梅折生不看窗外,抓藥的手卻越來越快。
半個時辰後,傷口總算縫合。桑雲苓額髮全被汗溼,仍撐著坐起些許:“雷聲和我的脈……對得上。”
“不止你的。”梅折生撩起衣襬蹲下,從櫃底拖出三隻帶孔的藥箱。
三箱分別裝著灰耳兔、地蠶和簷下捉來的雨燕。兔子心跳急,地蠶動靜微弱,雨燕撞得箱壁亂響。
“燭微,開窗。”梅折生把兔箱推上窗臺,自己壓住箱釦。
岑燭微推窗,斜雨撲進來,紫光貼著屋脊遊動。梅折生將三箱擺上窗臺,給兔箱送入安神香。
兔子的心跳慢下去。
雷光離開兔箱,掠過地蠶,停在雨燕上方。梅折生以布罩箱,雨燕收翅,雲中亮處又游回診榻。
桑雲苓的脈搏正被藥力托起。
屋裡無人開口。
岑燭微喝下溫參湯,繞診榻快走兩圈。心跳漸快,窗外雷光便從桑雲苓身上偏向他。
他停步,按住左腕。雷影停在右側,沒有跟隨心口移動。
“心跳快慢只是第一層。”岑燭微將右手浸進冷水,洗去血和藥氣。水面浮起逆針留下的白霧,“它認得這隻手做過什麼。”
梅折生用竹夾將水碗拖開三尺,雲中亮處仍停在岑燭微右肩上方。
“血不是根。”老人咳了兩聲,從櫃中取出一張隔靈紙,嚴嚴實實包住徒弟手掌,“再試。”
雷光映透五層隔靈紙,照亮掌紋。岑燭微常年捻針的薄繭上浮著一圈淺白。
桑雲苓支起身體,輕輕託過他的手。她以指尖沿白圈按了一週,脈息被觸動,屋頂雷聲隨之滾動:“像有人在你施針時做了記號。它聽我的心跳,也記住了救回心跳的手。”
岑燭微望向梅折生:“這種記號,你見過。”
梅折生扣緊藥箱,腰間黑葫蘆碰上桌角,悶響一聲。他把兔箱推給徒弟:“眼下問也沒用。先把會招雷的都藏好,活到能問的時候再問。”
岑燭微調換三箱位置,又請桑雲苓運轉調息法。地蠶靈氣最重,雷光掠過它,仍在她心跳加快時壓近屋頂。
它追的不是哪一種靈力。
它在辨活物的動靜。
岑燭微剛記下這兩層區別,城中忽然響起沉重的鐘聲。
當——
鍾音從鎮劫司方向沿長街撞開。商鋪落閂,城門閉鎖,巡夜梆子倉促變調——“劫病者”入城,封鎖鍾才會這樣響。
梅折生把窗板拍下,指著後堂:“地窖。帶她下去。”
岑燭微背起桑雲苓。她環上他肩頭,順手將散發壓進斗篷,沒給窗外留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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