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字比雷聲管用。
嶽裁月翻腕橫刀,隔開厲問劫與棺材。醫吏還抓著裹屍布,刀鋒己逼到指前。
“此人列為活證。”她從守莊人腰間扯下屍牌,反手扣在棺沿,“誰再擅動,以毀證論處。”
厲問劫放開岑燭微,逐根撫平白手套的褶皺:“一具只會吐兩個字的軀殼,未必算人證。嶽執令若堅持,先驗清它是否會害人。”
“這便不勞厲醫官催了。”嶽裁月收刀半寸,仍卡在兩人中間,“桑醫師,你查。”
桑雲苓扶棺坐下,臉色透出青灰,手仍很穩。岑燭微把外衫折成腰墊,又將藥箱拖近。
“若疼便停。”他解開棺中人的衣領。
“你少管一處,我便能少疼一處。”桑雲苓嘴上不讓,手臂卻自然搭過他肩頭,借力探向病人心口。她閉眼聽了片刻,指尖依次移過三條經絡,“這裡有兩副脈。”
守莊人躲在門邊,聽得臉皮一抽:“一個人怎麼長兩副脈?”
“是縫進去的。”桑雲苓示意岑燭微以舊針貼住胸骨,“表層強脈給天雷聽,裡面快斷的弱脈才屬於他。”
針尾貼上皮膚,以兩種節奏顫動,一快一慢,總差半息。兩個人擠在同一件窄衣裡,各喘各的氣。
他想起桑雲苓起死回生時,雷霆為何舍下回春鋪,劈中義莊。
“它聽見外層假脈,便把雷劈進棺材。”岑燭微撥開衣領,露出那條突起的灰白脈絡。
“這人替別人擋了雷。”桑雲苓覆住冰冷胸口,眼底凝火,“兇手在養人,把活人養成替劫的殼。”
三根舊針以針尾貼住假脈經過的肩、胸、腹。第一處令右臂抽動,第二處引出呻吟,第三處剛觸及,義莊上空便滾過悶雷。
“外脈從上往下灌。”他讓桑雲苓護住本心絡,以藥線同時提起三針,“我截半息,你聽裡面。”
藥線繃緊,強橫搏動驟停。灰白皮膚下冒出微弱心跳,緩慢,卻有自己的起伏。桑雲苓閉眼貼近,隨脈輕點下巴。
那幾下脈時長時短,與外層的齊整強拍全然兩路。窗邊銅燈只隨本脈輕晃,再沒一齊偏向病人。
窗外雷光也在半息間失去目標,茫然掃過整座義莊。
岑燭微立刻松線,假脈重新壓下。掌心己全是汗;方才若慢一息,那顆弱心便會被外力扯斷。
病人小指在榻邊輕劃一下,有意回應。桑雲苓托住小指,拇指撫過僵冷關節,給他一處著力點。
厲問劫站得很遠,右手卻在他們提線時跟著屈起兩指。那動作與封住病人心絡的手勢一模一樣。岑燭微的目光剛落過去,他便自然攤開手掌:“很聰明。可你能截半息,未必能截一夜。”
“所以要查是誰往裡面灌。”岑燭微將舊針擦淨,逐根收回,“那個人比我們更清楚,病人還能撐多久。”
厲問劫半張臉隱在銅燈外,輕嘆一聲:“若診斷屬實,確實該查。桑醫師重傷,岑小郎中又涉劫病,不宜久留義莊。把活證送回回春鋪,由你們徹夜觀察。”
這番退讓來得太順。
岑燭微抬眼。厲問劫正替醫吏撣灰,還備下最乾淨的板車。方才急著焚屍,此刻又交出活證;他手裡必有另一種滅口法。
嶽裁月看過他的笑和板車,取出兩張鎮劫封符,一張貼病人心口,一張壓住驗屍記錄:“我留西名司衛守鋪。義莊封門,餘屍原地不動。”
“執令謹慎是好事。”厲問劫含笑伸手,替她扶正貼歪的一角封符。刀鞘立刻撞開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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