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渡劫,你管這叫免疫反應?》第14章 城池也有脈(1)

作者:雨落蛙·16天前

天亮前,回春鋪的門板上多了一張城圖。

岑燭微把六張包藥紙拼成城圖,以藥碾和碎磚壓邊。每名病人對應一粒紅豆,病情越重,豆色越深。

桌底不斷遞出紅豆。谷星豆困得臉腫,嘴卻沒停:“萬嬸只接簷水,昨晚也倒了。北門三個腳伕自帶水囊,照樣手涼。巡夜老賈發病前只喝過酒——酒算不算水?”

“算。”聞守衡接過紅豆,放到北門格子裡,又翻開一卷新病案,“酒取自東市曲坊,同一批酒送到縣衙,衙役在半個時辰後發冷。”

“那就更不像井水害人。”谷星豆從桌下探出腦袋,瞧見嶽裁月進門,又飛快縮回去。他昨夜跟著抬藥人,鞋上全是泥,此刻乾脆把藥箱也豎到臉前。

那句抱怨沒換來回應。嶽裁月將醫官令放到地圖中央,溼披風帶進一股晨霧的涼氣。

“令是真的。”她一夜沒閤眼,束髮依然齊整,眼底卻壓著青色,“三年前配發給醫官屬一名庫吏。檔案記載,此人押送劫病者途中遇雷,屍骨無存。”

“昨夜三個藥人裡有他?”桑雲苓正在窗邊替梅折生換藥,聞言回頭。她將舊紗布疊好,不讓沾著白光的血跡露給院外人看。

“沒有。”嶽裁月把令牌翻過來,指甲刮下一點白蠟,“蠟是昨夜才封的。有人開著鎮劫司的庫,用死人的令。”

梅折生咳著陷進竹椅,黑藥葫蘆隨胸口起伏輕碰椅沿。他沒看令牌,目光始終停在城圖上。

昨夜三處井底震動的時辰添上城圖:西井第七息,北牆第八息,東市第九息。岑燭微再按發作輕重挪動新病案,紅豆竟漸漸圍成一個彎月形。

彎月內側,病得最重。

外側稍輕。

中間缺了一塊。

聞守衡叫谷星豆按住址重擺。改按發病時辰,紅豆仍沿彎月由西向東;換成取水處或米糧,形狀立即散亂。

“水井不是病路,吃食也不是。”聞守衡用尺背輕敲桌面,每排除一項便在病案邊記一道,“有人可能會說,住得近才容易同時發病。”

谷星豆招來幾名送藥腳伕,讓他們閉眼點出親眷住處,再報昨夜銅盆響聲先後。幾家相隔甚遠,次序仍與三口井一致。

一根細繩從桑雲苓指間拉過三處時辰,在西側空白附近明顯折彎。手腕輕轉,彩色時辰結一粒粒落在圖上,像替看不見的震動留下腳印。

“它沒有挨家挨戶走。”她指向那道彎月,“它從地下經過。住處只是碰巧壓在它上面。”

岑燭微把深色紅豆挪到繩結兩側,一塊無人居住、因而缺少病案的空白顯露出來。所有異常都繞著它發生。

梅折生從櫃底翻出舊街冊。空白處十五年前原有西十三戶;封倉後三個月內,井枯、靈燈頻滅、家畜癱倒,官府以雷災餘患為由遷空。如今病區恰沿舊遷界向外擴了一層。

聞守衡將兩圖壓在窗上重疊,空白中心分毫不偏。他提筆劃去待查項中的“巧合”。

“當年為何非要把人全遷走?”桑雲苓替梅折生繫緊衣襟,指尖點向空白處。

谷星豆又鑽了出來:“舊藥倉啊。十五年前封死後,周圍兩條街都拆空了。說裡頭存過招雷的藥,耗子進去都能挨劈。”

聞守衡把病案挪開,拿細線量了量。空白處正壓在彎月中心,城下的震動到了那裡便遲一息,繞過後又恢復。

岑燭微蘸墨,在舊藥倉外畫出一道收窄的口。

“城西來的地脈在此處受阻。”他停筆於窄口,昨夜那東西會震、會傳,尚不能認作水,“周圍的人像被抽掉一口氣,離得越近,脈越慢。西井三味藥把病象偽裝成了瘟疫。”

“一座城也能有脈?”谷星豆摸了摸自己胸口,又跺腳試地,“它要是病了,咱們住哪兒?住它身上?”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