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卿”兩個字落下,桑雲苓腕上的續命線倏地繃緊。
師姐木人被牽前半步,腳根刮過石槽。桑雲苓立刻松線,指節卻未舒開。
碧牆玉眼退向兩側,露出圓潤白淨的中年面孔。來人戴青玉冠,衣領繡著嫩葉,雙手規矩攏在身前,笑意周到。
“桑客卿受驚了。”青衣使者隔著陣面躬身,袖口沒有一絲褶皺,“山門收到定脈珠迴音,宗主己經備好療傷靈池。請您帶上病案,隨陣回返。”
他每說一個“請”,木人便向陣面挪近一寸。桑雲苓以腳跟抵住石槽,續命線繞腕兩圈,將木身拉回,拇指護住珠內將斷金線。
這份客氣本身就是一根繩。
桑雲苓腰傷滲血,臉色蒼白,卻把藥囊推到身後,目光更穩。
“兩年前,我以散醫身份進萬生宗,只為查三名外門弟子的失情症。”她用手背擦去線上的木屑,每個字都壓得很清楚,“我沒受客卿印,沒領宗門俸,也沒簽歸山帖。你接的是誰?”
使者的笑紋沒動。他從袖中取出一卷薄契,指尖輕彈,契書便穿過碧光,平平落在嶽裁月刀前。
嶽裁月以窄刀挑開契書。紙邊長出細根,沿刀背爬向護腕。
銀光一震,根鬚盡碎。
“傳訊陣私送活契,可作襲官處置。”她抹去刀脊青汁,“再遞東西,我便順陣斬你一根手指。隔著兩州也不會偏。”
青衣使者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終於收起兩分笑意。“嶽執令護住宗門客卿,是萬生宗的情分。來日自會記入禮簿。”
“別貼金。”谷星豆從梅折生背後探頭,“是她護桑醫師。你們的情分若頂用,木人也不會在這裡喝風。”
聞守衡伸手把少年的腦袋按回去,自己卻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擋在木人名牌前。“少逞嘴。對面若記仇,先記大人的。”
谷星豆嘟囔“聞先生也沒大幾歲”,把臉藏回藥箱後。
這點人聲沒能暖開契書上的寒意。
紙面蓋著兩枚印。一枚是萬生宗內契章,另一枚為三瓣青桑,正是桑雲苓師門沿用了幾代的醫印。印下寫明,她以醫術、病案及此後所救之人的“生命迴響”為契資,終身歸屬萬生宗。
落款處也有她的指紋。
桑雲苓俯身細辨,呼吸由急轉緩。她強迫自己的手先穩下來。
她以續命線封住契書西角,再挑破指腹,將新血點在舊印旁。血紋短暫相合,隨後新血向左舒展,舊痕卻朝右收攏。
“這是我昏迷時按下的指紋。”桑雲苓以藥布壓住指腹,目光從契書移到陣中使者,“清醒時,我習慣先觸病人右脈,拇指受力,血紋往左。兩年前毒潮後,我右手脫力了七日,只能用左手按印。你們拿的是那七日里的東西。”
聞守衡請她背過陣面,將三枚同日血印混入契角,由嶽裁月換位擺放。桑雲苓單憑紋向挑出舊痕,連做兩輪結果相同。嶽裁月封下餘樣,在證袋註明左手受力。兩名司衛當場聯名見證全部封存過程,防止途中調包。
嶽裁月刀尖將契書抬得更高,避開地上根鬚。“何處取印,誰在場,鎮劫司都能查。你若再把偷來的血說成師門禮數,這張契便多一條取證罪。”
青衣使者笑容未變,袖中左手卻換到右手上方。材質與血印都真,唯獨桑雲苓的同意從未發生。
“印是真的。”她指腹停在三瓣青桑上,沒去碰落款,“兩年前,師叔讓我按過一份入山問診文書。那份文書只有一頁,也沒有這些條款。”
“師門長輩替晚輩補全禮數,原是常事。”青衣使者抬袖拂過陣中水紋,語調溫厚,“桑客卿不必為此傷神。”
桑雲苓抬起眼,眸光裡那點溫和徹底涼了。“把矇騙說成禮數,你們山上的藥,也會把砒霜寫成蜜麼?”
。層一了沉碧中陣,跳輕梢眉者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