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燭微捻起斷根靠近契書，細根猛地黏上紙面。
同樣的甜腥味鑽進鼻腔。
他以針挑墨，墨汁沿針紋爬向指腹。木人根鬚隨之鼓動，師姐定脈珠暗了一瞬。
“契書不是兩年前寫的。”岑燭微把針橫到燈下，墨裡浮著細碎木纖，“至少這段歸屬條款，是木人在此地成陣後補上。你們用同一種根養木人，也養契。”
聞守衡再以陳墨水擦過契面：問診原文均勻退青，歸屬條款邊緣卻浮出新生木纖，與木人根鬚斷面同色。補寫時間晚於木人成陣，記錄隨即落入病案。
青衣使者終於看向他：“回春鋪岑小郎中。聽聞你善辨病，卻把鎮劫司與萬生宗都當病家。眼力太好，容易看見不該看的東西。”
嶽裁月刀尖微抬，擋住他窺探似的視線。桑雲苓也抓住岑燭微手腕，把沾墨的針從他指邊抽走，迅速用淨藥布裹緊。
“會鑽血。”她低聲提醒，指腹在他虎口壓了壓，確認沒有黑線滲入才鬆手，“別拿自己試。”
岑燭微將淨布遞給聞守衡封存，順勢問陣中人：“既是請客卿，想必備了藥帖。青禾城脈息衰竭，你們打算怎麼治？”
使者停了一拍，袖中交疊的手鬆開些許。“宗門自有靈藥。”
“何藥，入哪一脈，用多少人承藥性？”岑燭微踩住契書一角，“城裡病者過萬。若只說‘自有’，街邊遊醫也不如。”
碧牆後的葉紋緩緩收縮。使者把手攏回袖中，回答得愈發謹慎：“萬生宗可將城民接入萬生大陣，共擔一城生機。傷痛分而承之，靈氣合而用之，自然無人會因一脈枯竭而死。”
“誰做陣心？”聞守衡筆尖頓住。
“誰來分配生機？”桑雲苓緊跟著問，袖下的續命線己悄然繞回木人腕間。
“不肯入陣的人呢？”嶽裁月的刀鋒映出青光，聲音一寸寸壓低。
使者的笑徹底僵住。
岑燭微等的就是這點停頓。問答間，他己沿木纖數出六處陣眼。使者每次開口，陣面便張開靈力縫隙，舊倉靈氣隨之穿牆。
接人只是藉口，談話正在延長抽取。
他朝谷星豆垂下兩根手指。少年會意，把懷中木手藏進藥箱，又踢倒腳邊一隻空藥罐。陶罐咕嚕嚕滾向牆根，正卡進青色葉紋缺口。
梅折生同時咳彎了腰，黑藥葫蘆借勢垂落，一縷辛辣藥煙貼地漫開。藥煙遇上陣隙，立刻被吸成一線。
方向找到了。
嶽裁月看見藥煙方向，握刀稍松。桑雲苓把續命線從木人腕間牽向陶罐，眾人默契搭起反查網。
使者抬掌便要關閉陣面，身後卻傳來一聲沉穩輕咳。
那隻準備結印的手驟然停住。
使者退到陣緣躬身。碧光分開，高大人影踏水而來；倉中木人一齊伏首，胸腔響起同一道脈搏。
咚。
桑雲苓的定脈珠被震得嗡鳴。梅折生握緊黑藥葫蘆，嶽裁月刀鋒上挑，聞守衡的筆尖落下一滴濃墨。
青衣使者貼袖俯首，聲音裡再無半點敷衍。“恭迎宗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