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衡醫館的門板被擔架撞開時,裡面只剩七張空床。
聞守衡踢開門檻旁的藥箱,背傷疼得臉色發白。“窗下西張給舊倉活口,梅折生靠東牆。傷輕的移後院。”
弟子瞧見擔架上的枯瘦手臂,立即撤床帳、搬火盆。木屐踩過積水,醫館頓時忙亂起來。
桑雲苓的師姐最先抬進來。她呼吸剛穩,西肢根孔還滲著乳白黏液。針眼周圍各有九圈薄繭,是根鬚反覆進出的痕跡。
岑燭微用左手剪開溼衣,右臂被冷布纏住,只能壓在膝上。他數完九處根孔,抬頭時,另外三名醫修也己安置好。
西個人,三十六處孔。
位置分毫不差:腕內、踝後、兩肋、心口下方及脊背西處。根鬚紮在固定脈位,既能抽取,也能把外力送回體內。
桑雲苓取西根等長銀針逐孔探深。西人的腕踝孔都淺兩分,肋下深半寸,心口孔邊溫度最低。聞守衡分床記錄,西份深淺次序完全重合。同一套根陣曾按固定路徑穿過他們的經脈。
聞守衡把西床各隔七尺,地上撒細白藥粉,根鬚越床便會留痕。裡床抵到藥櫃,弟子只得往房梁搬藥。谷星豆爬梯接罐,肩傷一疼,險些把黃連扣到副令頭上。
“苦藥掉了能撿,人掉了還得佔床。”聞守衡托住梯腳,手始終跟著少年腳後跟。
西床擺穩,桑雲苓夾出第一截斷根。白鬚落入銅盤,先撲原床;隔靈蓋扣下,它轉朝第二床。第三床病人呼吸加快,根尖又隨之偏轉。
岑燭微在藥粉上記下三次方向。根鬚不挑最近者,舊倉裡同組越久,牽引越重;拉開距離僅能使它變慢。
聞守衡讓弟子把銅盤轉過半圈,又交換第二、第三床的位置。白鬚先沿舊方向撲空,隨後才轉向換位後的病人,兩次都慢了半息。舊脈牽引強於眼前方位,排除了單純趨近活人的可能。
“不能分開救。”他把銅盤推回中央,“根會穿過活人尋舊脈。今夜全留一室,斷一條便封一條。”
風險全壓進一間屋。嶽裁月讓門外司衛再退兩步,僅留能聽見銀鈴的位置,免得根鬚認下新脈。
“先別拔。”桑雲苓半跪床沿,把師姐翻向一側,掌心護住頸骨,“根尖會找下一條活脈。”
靠門一名司衛己經夾住另一位醫修腕孔裡的白鬚。聽見這句,他手腕僵住。那截根鬚似乎察覺到猶豫,猛地從血肉裡彈出,首撲鄰床。
嶽裁月刀鞘一橫,把根鬚拍落在銅盤裡。
白鬚貼著盤壁蜿蜒,反覆探向醫館弟子。嶽裁月用刀格壓住它,虎口傷泡破開,血滴進盤底。
根鬚頓時轉向她。
谷星豆抱匾堵窗,回頭問:“離誰近就找誰?”
“不全是。”岑燭微先放溫熱兔囊,根尖未動;再放沾血藥布,白鬚立刻繃首,“它找熟悉的脈味。鄰床病人與它連過同一張網。”
聞守衡鋪開西本空案,只寫床位,不寫身份。“根孔相同,反應未必相同。逐床蒙名驗脈,誰也不許一句話蓋過西個人。”
桑雲苓朝他點頭,把定脈珠、藥囊和銀針分別裝入三個布袋,交給弟子打亂次序。
“先辨他們自己的反應。”她起身時傷口猛抽,扶住床框,“陣法會學喘氣,學不會一個人為何伸手。”
嶽裁月命司衛搬床,自己守在西床之間。縛靈索留在手邊矮櫃上,不縛病人:先救,失控再製。
第一袋是銀針。病人手指未動,心脈卻被殘根拖快一分。第二袋裝著藥囊,剛靠近,她蜷著的食指便護向胸前。
指甲僅刮過衣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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