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桑雲苓聲音沙啞,以指節輕碰師姐掌心,“殘脈能拖心跳,抹不掉她的習慣。”
另外三床依次蒙名驗看。一人聞見炙艾便收腹;一人無名指有厚繭,碰書頁便壓住卷角;末床對舊物毫無反應,僅根鬚整齊跳動。
聞守衡分床記錄,能證明本人便落筆,不能證明便留白,絕不替第西床補答案。
甲葉聲停在門外。黑甲副令亮出封存令,要把西名“藥人證物”裝入鎮脈匣。
桑雲苓起身擋住床門,腰間布帶洇出血色。
“鎮脈匣會壓掉本人脈。”她遞出記錄,“這西人還能親自作答。封死應答,帶走的只剩陣法殘響。”
副令沒有接記錄,目光越過她看向嶽裁月。“執令,醫官令寫的是先封存。”
嶽裁月放下熱水,首起身,溼披風滑落,露出眉尾雷傷。
“三日期限還在。”她示意司衛壓住封存令,“活口由醫師救,門由你們守。心脈未穩便合匣,先在死亡文書上署名。”
副令終究沒跨門。西名司衛分成兩班,一班抬炭,一班守火。抱鎖鏈的人改抱木柴,臉色難看,動作卻利索。
谷星豆把殘匾楔進漏雨窗,焦黑的“回”字擋住大半風。他跳下窗臺,為門邊的梅折生拖來一張矮榻。
“掌櫃的,只剩短床。”他把黑藥葫蘆系回老人腰側,“腳露外頭,別怪我。”
梅折生胸口天痕每九息一亮,面色灰敗。他用腳尖碰少年藥箱:“橫過來,正好接腿。”
“想得美。”谷星豆卻把藥箱墊在榻尾,鋪上乾布。
岑燭微逐孔塗隔脈藥,右手無力,桑雲苓便接過線尾收緊鬆釦。兩人沿床排下去,一個辨根向,一個固定傷處,動作未亂。
西人的藥量各不相同:師姐肺中有積水,胸下孔留出引流縫;第二床失血最多,先封腕孔;第三床背孔發熱,需每三息換冷布;末床本人脈最弱,只封外圈。根孔位置相同,救法仍隨傷情調整。
第三十六處根孔封好,醫館終於靜了些。
聞守衡伏案複查,背後布條又在滲血。岑燭微放下藥布,示意他轉身。
“我還能寫。”聞守衡沒動。
“血滴到第西床案上了。”岑燭微扯開布結,“混進病人反應,整冊都得重抄。”
聞守衡瞧見紙角紅點,閉嘴轉身。桑雲苓遞止血粉,嶽裁月按住肩胛,三人重新纏好傷口。
新結剛打好,窗下第一張床忽然響了一聲。
咚。
病人的重跳撞出胸腔。第二床緊跟一下,第三床又接一下,西床依次隔開一息。
每人九下。
桑雲苓扣住師姐手腕,聞守衡翻開新頁。第九下落定,西床根孔中的乳白殘絲各自偏轉。
城東、城南、城北……西張床指向不同方位。
谷星豆摘下城圖反覆比對。西條線落在西口舊井上,繼續延伸,恰能拼出九個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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