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強拖仍在。
各坊剛拆開一點，九井便重新拖齊。梅折生從矮榻坐起，胸前白痕透衣，葫蘆煙被九股抽力扯成長線。
“給我九隻空碗。”老人抓住葫蘆，“井回聲進館了，裡外都得拆。”
聞守衡擺好九隻分坊藥碗。梅折生按各坊節律倒出不同煙量，井下回聲隨之減慢。
聞守衡遮住坊名，交換其中兩隻藥碗的位置。井下回聲跟著煙量與滴落間隔轉移，沒有停在原來的桌面方位；換回後，兩坊回聲也各自歸位。起作用的是不同節律，不是碗的位置。
岑燭微用左手托住壺底，以肩頂住梅折生後背，並在師父咳嗽時停手，讓煙滴帶上不可預定的斷續。
“別替我穩。”梅折生氣息漏得厲害，仍有力氣訓他，“這會兒喘得難聽，反倒有用。”
“您平日也沒好聽過。”岑燭微擦去師父唇邊血，“第六碗，南坊。”
梅折生哼出一聲，葫蘆偏過去。辛辣煙落碗，南坊井聲隨之低了一層。
雲中半眼睜到瞳孔邊緣，隨著重複節律逐漸清晰。岑燭微腕上白圈灼痛，那道目光正在比對舊倉碎脈、東街同藥與萬人齊息。
若九坊都聽谷星豆一聲令行，哪怕節律不同，也可能成為另一種可被記住的整齊。
傳信司衛停止報拍，僅傳三條條件與過載街區，各坊自行選聲。聞守衡設定九處複驗點，定時回報脈差與鄰坊變化。
嶽裁月把齊軍銀令拆成九片，每片分管一處通路、火情和病床。司衛幾輪後開始詢問街坊慣用聲音與病患承受力。
一刻鐘過去，第一坊脫開同息。
第二坊緊跟。第三坊被拽回一次，鐵匠換了鐵坯溫度才重新錯拍。每脫開一坊，一隻藥碗便停止泛圓紋。
聞守衡讓各測點停下一種聲音，相應街區脈差隨即縮小；恢復後差異又回來。兩次往返都未向鄰坊增壓，他方才落下複驗印。
往返復驗確認有效後，嶽裁月繼續拆分城中命令，錯開的秩序有了記錄支撐。
第八碗平靜後，梅折生己握不住葫蘆。岑燭微與他手掌交疊，把末縷煙送入第九碗。鐘樓分繩恰在此時全斷，九坊聲音湧回。
萬人胸口那根粗繩斷了。
有人喘息、咳倒、嘔吐，九坊脈聲雜亂，各不相同。
雲中半眼停了三息，緩緩褪回一圈白痕。
桑雲苓回來時，九根續命線己勒進皮肉。她先按岑燭微發燙右腕，又托住梅折生；嶽裁月以披風擋下屋簷碎瓦。
谷星豆攥著斷鍾繩衝進醫館：“九坊回報正常，鄰坊未見增壓——”
他的聲音被城門外一陣甲葉聲截斷。
數百人同時落足，雨地僅震出一聲。銀色法眼越過城牆升起，冷光掃過九坊。
嶽裁月臉上方才鬆開的線重新繃緊。她認得那隻眼，也認得城外軍陣的落步法。
商懸律的鎮劫司主力，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