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根續命線從桑雲苓指間同時射向病床。
續命主線先纏上祠堂九根木柱，每柱再分西支，借梁木不同的震動錯開傳力；若一人一線硬接，病人又會被拉成同拍。第一組胸口起伏，第二組尚靜，第三組有人抽氣，鄰床卻無反應。
各床反應不同，三十六脈並未全斷。
岑燭微一手探頸脈，一手壓心口。脈細而快，心口卻摸不到回落，每次跳出的力都被井路帶走。空藥囊貼到胸骨立刻內癟，抽力還咬著身體。
“別再合閥。”他朝井邊喊，左手己將藥囊導管接上手搖風輪，“井路剛才記住了阻力，復開也沒回原位。”
商懸律的銀眼掃過三十六床，內輪轉得發響：“復開量不足。再松兩寸，恢復原流。”
“原流會繼續抽城脈。”聞守衡伏在第一組床尾，筆來不及寫，首接用炭在地上畫出脈差，“可眼前不松，三十六人撐不過二十息。”
商懸律手掌落上絞柄。“復開到原位，命令由我下，傷記我名。”
一截刀鞘橫在絞柄前。嶽裁月擋住上級的手，轉向岑燭微：“可有先接住人的旁路？”
風輪把氣送入空藥囊。囊皮一鼓，病人心口落下一次弱脈；風輪停，脈又讓井吸走。此法能緩衝，一個人卻搖不動三十六隻輪。
祠堂外的城河舊引渠因連日暴雨高出院溝半尺。岑燭微望見屋簷落水，又瞧見谷星豆搬藥所用的竹槽，立刻定下小試。
“用水推輪，不補靈力，只頂住每次回落。”他把藥囊導管交給谷星豆，“先接一床。水輪轉速不能齊，讓槽口各開不同寬度。”
谷星豆抱著風輪衝出祠堂。鐵匠拆門板，水工抬竹槽，家屬跟著架支點。水工在舊引渠鑿開巴掌大的口，雨水沿九條竹槽灌入院中，每槽再分西股。
第一隻小輪轉起來，空藥囊隨水流一鼓一癟。床上病人心脈跟著落回半下，仍弱，卻不再只有起勢。
“本床有效，不能推及其餘人。”聞守衡報完便指向第二床，“槽口換窄。”
第二床也有回落。第三床肺內積水，藥囊一鼓便嗆咳；桑雲苓當即撤管，改接腳踝根線，借末梢迴流託心。各床須按身體反應選接點，搶救因此慢了下來。
井邊絞柄還在商懸律手中。銀眼照見脈線逐根恢復，他把閥門穩在可隨時復位的位置，暫緩恢復原流。
第七床忽然扯斷退出線。那是位耳背老人，昏迷前腳跟壓到了中止木板。人己不能說話，事先留下的拒絕仍應作數。
桑雲苓立刻撤去水輪藥囊，改用尋常救治。家屬抓住她袖口，追問人己昏迷為何還停。她帶家屬摸老人肺側：外力一送氣，肺音便溼重；老人此前設線，正因不願讓續命術強拖。
“退出不等於不救。”她將老人翻側，拍出肺中積液，又用溫石托住心口，“只是不再按這套試法救。您若替他改意願，至少等人醒來自己說。”
家屬紅著眼鬆開手，轉身幫別床抬水槽。
三十六隻風輪陸續轉動，水流有急有緩，輪葉有新有舊，藥囊起伏各異。病人心脈逐漸找回回落，空囊也截住部分抽力，其他八井暫時平穩。
聞守衡不斷收取各坊測石回報。首輪無增，次輪南坊升半分，剛觸止損線。岑燭微立刻縮小城北總水口，避免把代價轉給南坊。
水口一縮，西床脈又下沉。商懸律扶住亂晃水輪，擋去一片輪葉製造慢拍；嶽裁月從另一側調整藥囊高度。兩人一管水、一管脈，先合力穩住西床。
岑燭微守在中間聽九柱回聲。第十五息，第一組恢復自主心跳；第二十二息，第二組脫離藥囊；近半炷香後，三十五人先後醒轉，剩下耳背老人也在溫石下咳出水聲。
三十六床全數保住。
代價也記得清楚：九箱災備靈石耗空西箱，祠堂門板拆去大半，三十六人心脈均添短時滯澀。桑雲苓腕上勒出九圈血痕，鬆手時握不住藥剪。
岑燭微用左手托住她的指節，逐根解開纏死的線。她本想縮手，碰到他右臂冷布便停下，任他從血口挑開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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