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閥套上井口,三十六根脈線同時繃首。
城北廢井早己停用,井欄殘缺,裡頭卻比八口民井更冷。鐵匠照九坊議定的樣式打出兩層弧片,中間墊韌木厚麻,不砸磚,也不截側孔。絞柄擰緊一格,抽力約降一成;手一鬆,軟閥自行彈回。
井旁祠堂擺著三十六張床。入試者自願留下,家屬與各坊醫師守在床間。每人腕上系兩根線:一根測脈,一根握在本人手中,扯斷便退出試井。
商懸律站在閥旁,逐條讀出聞守衡寫下的止損線:任一人脈速跌兩成,停;其餘八井抽力升半成,停;井水溫度異變,停;雲中白痕壓低,停。
“還缺一條。”桑雲苓從第三十六床起身,青布髮帶滑過肩頭,臉上疲色很深,“有人清醒時反悔,無需等脈變,立即停。”
商懸律把這條添在首位。隨行司官提醒三日令己不足一日五個時辰,詢問步驟照舊執行。
岑燭微沿每張床複核根孔與九井牽引,發現其中七人的脈線會向另一口井偏轉。城北閥一合,抽力可能繞過八井測點,沿七條交叉線轉移。
“七人不能參加。”他在床腳繫上黃籤,“先把交叉線解開,今日來不及。”
商懸律銀眼掃過七條線:“移出七人,餘下二十九人的抽力分佈會變,最低井結論隨之失效。試井須滿三十六人。”
岑燭微把七張黃籤從床腳取下,疊進掌中:“那便換七人。”
“換入者未必更安全。”商懸律指向銅漏,“重測一坊的時辰也不夠。”
岑燭微與他隔井對視。前者擔心暗傷,後者在算拖延一刻會讓多少人繼續受抽。
聞守衡在木板上分列兩案:排除七人會改變受試範圍,保留七人可能繞過測點。他翻出九井粉流記錄,發現交叉線到了第九息後半段方會偏轉,前半段歸於城北井。
“合一寸,維持兩息便復開。”他在九息刻度前三分之一處劃線,“足夠觀察初變,交叉線也來不及改道。”
商懸律問:“兩息內測得出什麼?”
“病患即時脈差、閥內壓力、八井首輪反應。”岑燭微答,“長期結果尚不可知,至少能查一合是否致死。第一步若過不了,後面免談。”
商懸律點頭,把下令者一欄推給岑燭微:“主診由你作,判斷由你下。你改了方案,也須承擔落閥後果。”
岑燭微提筆具名。右手難以握筆,他用左手寫下歪斜姓名;聞守衡在旁署上“複驗”。
嶽裁月守閥。她暫失執令印,裁劫刀還在,刀背與絞柄之間繫著銀線。根力一旦衝出止損線,她可立刻切繩退閥,省去口令穿過人群的時間。
“由誰報時?”商懸律問。
谷星豆把九色牌插到井邊,推開銅鐘:“第一息聽祠堂門軸,第二息聽井邊水滴。兩聲分處發出,免得病人跟成一拍。”
門軸由家屬推,水滴從細管自然落下。三輪空走中,首輪門響早,次輪水滴晚,第三輪兩邊都偏;眾人脈搏各循原拍,報時聲未把他們鎖齊。
桑雲苓逐床調整退出方法。第二十床老人手指僵,改踩腳邊斷線木板;第七床聽不清門響,家屬便看床頭燈色。每人均親手試過一次。
聞守衡連記三輪靜息脈。三十六人快慢各異,同一人也會受咳嗽、說話影響。他按個人三輪上下界定基線,止損值各取原脈低兩成。
居民推舉兩名記閥人,一人盯絞柄刻度,一人盯側孔藥粉,收閥後再互對結果;鎮劫司另記八井測石。三份記錄互不相合,試井即作廢。
首次空轉便出錯。絞柄刻度停在一寸,側孔藥粉卻顯示半寸。雨水泡脹麻墊,使一側提前貼壁;若照刻度繼續擰,受力會偏向井磚,根路可能折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