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換上兩段窄麻墊,水工又在閥外加一道可見縫。刻度與藥粉連續三次對上,商懸律方準軟閥套井。岑燭微望著溼麻暗驚:若為趕時辰省掉空轉,“可逆試井”早己變成硬截井路。
商懸律命司官把器物誤差寫入掌律卷。嶽裁月將溼麻掛上井欄,提醒絞柄手同時核對刻線與藥粉。
試井前,商懸律下令開啟八處災備靈路。靈路平日用於火災、地陷救急,可維持一刻;城北井壓力若轉向別處,先由空靈石承下一部分。
岑燭微驗查九箱靈石,其中一箱內裡己空,被人換成塗銀石灰。谷星豆用藥箱角敲開假殼,裡頭掉出一小截白根。
商懸律令司官當眾換箱,並把災備失察記入掌律卷。八條靈路重新測通,試井繼續。
祠堂內有人咳,有人捻護身結,有個孩子不停踢床板。桑雲苓任這些雜音留著,吩咐醫師各守一床。
岑燭微站在城北井與三十六床之間,左腕一頭接井線,一頭接桑雲苓留下的續命線。井下吸力隨九息起伏;她每移到一床,線中便添一道不同輕顫。
嶽裁月握住絞柄,目光向他確認。商懸律站在閥側,銀眼同時照八井測石與雲中白痕。聞守衡的筆懸在首行。
“合一寸。”岑燭微用左手切下第一道令。
絞柄轉動。
軟木貼上側孔,井下抽氣聲由尖銳變悶。祠堂門軸吱呀一響,三十六根脈線輕輕一沉,皆未斷裂。
第一息,病患脈速平均回升半分。八井測石無變化。雲痕未亮。
細管水滴在第二息末落進銅盆,比預估晚了小半息。嶽裁月立即反轉絞柄,軟閥彈開,城北井恢復原吸力。
三十六人皆安坐床上。
圍觀居民鬆了口氣,聞守衡寫下:“一寸、兩息,未見即刻傷亡;長期未知。”
一名司官欲將訊息送去城門穩定外軍。商懸律攔下他,命其照原句傳遞,“即刻”與“長期未知”一字不刪。一次無傷,所能證明的僅是第一步尚可走。
岑燭微重新審視商懸律。此人守著三日令,也準備在越線時淨城,卻肯讓一次小成效保持原貌。
“複驗。”商懸律維持原結論,“間隔一刻,換門軸開啟者,重灌水滴管。結果相同,再進第二寸。”
岑燭微先複查七名交叉線病患。第五床腕線較試井前松,腳踝線多出涼意,說明旁路己有反應,尚未越過止損線。他把這項添進風險記錄。
一個參與試井的婦人扯住他衣袖。“剛才沒疼,下一回也只兩息?”
“下一回仍是一寸兩息。”岑燭微蹲下,給她看清記錄,“兩輪結果相同,再問你願不願試第二寸。現在退出,首輪記錄照樣有效,誰也不能說你誤事。”
婦人摩挲退出線,手指始終扣著那條退路,片刻後點了頭。
一刻後,第二輪開始。
門軸由另一名家屬推動。軟閥才合上小半寸,祠堂內三十六盞床頭燈突然一起熄滅。
止損線甚至來不及下沉。三十六名分散在床上的城民同一刻仰起身體,胸口像被人從裡面挖空,隨即重重倒下。
嶽裁月一刀切斷閥繩。軟閥彈開,井下抽氣恢復,倒下的人卻沒有重新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