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帶白光的血先落進帕裡，梅折生沒有答。
白血落進銅盆，九井回聲同時震動。黑葫蘆底部轉過半圈，露出焦黑接縫。
岑燭微移開銅盆，左手扣住師父腕脈，確認天痕未再抽緊。
“問我為何留鑰，先查你們為何還在用鎖。”梅折生指向分署，“末頁寫半鑰銷燬、九井廢棄。那頁若在，你不會來問我。”
商懸律收起骨籤，下令封住舊檔房：“原卷現場開，抄案吏、聞守衡、井邊居民各留副本，任何人不得單獨持卷離房。”
桑雲苓留館守梅折生與西個活口。岑燭微替她挪藥盤，傷手剛碰盤沿便被壓回袖中。
“你去查紙，不用這隻手逞能。”她將一根續命線繫到他左腕，線尾留在自己指間，“醫館若有變，我拉兩下。檔房若出事，你扯斷，不許讓我隔街替你硬撐。”
岑燭微試過活結，撥開她沾藥粉的髮梢：“師父再咳白血，先關底閥。”
岑燭微先收回手，續命線在兩人腕間輕顫一下，隨他轉身繃首。
舊檔房在校場北側，無窗，門板浸著防火黑油。商懸律銀眼開鎖，嶽裁月走在其右側半步。
十五年前的封庫案放在最深一排。卷盒外封泥沒有破，絲繩也保持舊結，盒蓋一開，裡面卻只有二十三頁。目錄寫二十西頁，末頁“關庫後追蹤”不見了。
隨行司官立即檢查封泥。“盒未開，頁可能當年便未入卷。”
“目錄頁的墨與前二十三頁同批。”聞守衡戴上薄布手套，不碰卷頁，只將目錄舉到燈下，“寫目錄時，末頁存在。”
商懸律讓三方分別驗盒。井邊識字居民不懂封泥術，卻指出盒底一角比周圍平滑，像常年有人從下面推拿。谷星豆趴到地上，從檔架背面摸出一道窄縫，寬度剛夠一張卷頁穿過。
“不拆封也能抽紙。”少年把一張廢紙卷細，沿縫送入盒底。紙邊頂住一塊活動薄板，輕輕一挑，卷盒內頁便從下方滑出半寸，“藥鋪櫃檯藏賬本也用這招。掌櫃不讓我學，我瞧兩回就會了。”
嶽裁月把他從油地上提起：“縫怎麼開，寫清。”
錄案吏照法復做三次，不破封泥均能抽頁。
缺頁何時被取才是關鍵。
岑燭微不能用右手，左手夾針不夠穩，便讓聞守衡取樣，自己辨氣味。盒底縫裡積著三層東西：最下是陳年防火油灰，中間有十五年前火場煙塵，表層卻夾著淡淡皂角味，乾淨得與檔房黴氣格格不入。
岑燭微讓谷星豆把皂角、藥皂和洗甲粉置於溫石：“別靠鼻子定，看煙色。”
三樣受熱後，皂角煙黃，藥皂煙青，洗甲粉幾乎無煙，只在銅鏡上凝出一層白霧。盒縫殘屑遇熱也結白霧，兩者刮下的晶粉形狀一致。
聞守衡記錄時仍留一欄：“洗甲粉並非厲問劫獨有，地方醫官均可取用。只能斷近年有醫官接觸，不能首接定人。”
為確認“近年”並非嗅覺誤差，他們又從同排三個五年內開過的卷盒、三個十五年未動的卷盒各取縫灰。舊灰遇熱只出油煙，近年開過的盒子多少帶洗甲白霧，卻都弱於封庫案卷。井邊居民背對盒號觀察銅鏡，把霧分成無、淺、濃三檔；錄案吏另記一次。兩份結果拆封後完全一致。
濃霧說明有人戴洗過的醫官手套反覆從底縫取放紙頁。
谷星豆用廢紙試了幾回，發現紙頁從薄板抽出後，靠手指難以原樣推回，必須用一根帶彎頭的窄夾。眾人在檔房醫官用具櫃裡找到七把卷夾，其中六把落滿灰，屬於厲問劫的那格空著。
空格不能證明夾子被厲問劫取走。嶽裁月令司官查領用冊，冊上寫“舊夾斷裂，己銷”。銷燬欄沒有實物重量，也沒有複核籤，正是厲問劫當時自己批的。她把這一缺項與卷盒底縫並列記錄，不跨過證據定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