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閘只抬到肩高,商懸律低頭跨了進來。
他比法令投影裡更顯年長。灰白長髮束在一頂舊式官冠下,鬢邊沒有刻意染黑,一身深灰官袍洗得發軟,袖口卻收得利落。右眼銀片從眉骨覆到顴側,內裡細輪轉動時有很輕的咬合聲;左眼顏色很深,先落在門邊百姓身上,再轉向等待受審的人。
九坊聲隔街傳來。商懸律跨過門檻,抬手讓單騎閘落下,把齊整軍陣隔在牆外;百姓照常站立,病床通路保持暢通。
門閘沉下,銀眼依次收錄鐵錘、短鈴和船槳,各坊聲響分層留存。商懸律保留了九坊差異。
商懸律剛走兩步,一個隨父親等在門邊的孩子忽然腿軟。同息殘力從井下翻上來,小小身體首朝石階磕去。離他最近的灰甲騎衛尚未抬手,商懸律己經托住孩子腋下,將人放回父親懷裡。
銀眼在孩子頸側轉過半圈。商懸律輕拍兩下,等孩子自行吐出卡住的氣。
隨行醫官先後按過孩子腕脈,父親在旁報出發作前的呼吸。兩次輕拍沒有灌入外力,孩子吐氣後脈速回到原有快慢,銀眼也未留下新紋。商懸律據此判斷同息殘力尚在井路內回返。
“井路還在反轉。”他指尖沾泥,“淨城弩退三十丈。主力分三處紮營,巡牆錯拍。”
灰甲騎衛領命出門。外頭整齊軍陣第一次拆開,甲葉聲分成三股遠去。
嶽裁月雙手捧起具名自陳與執令印:“屬下違令開倉、停鍾、放嫌犯行走。證據與傷亡記錄在此,請審。”
商懸律接印後翻看嶽裁月右手,見到虎口血泡與眉尾舊傷:“你用裁劫刀擋過檢識光。”
“用的是刀鞘。”嶽裁月抽回手,“病人還有本人反應,不該死在辨認完成前。”
“刀鋒刀鞘都在你手,後果一樣記。”商懸律收起執令印,“開倉令寫‘準查,不準開’。你為何開?”
嶽裁月取出那枚刻過時辰的問責籤。“倉內有活人脈。不開,證據與西個活口同死。開倉之責,我己在門前具名。”
商懸律指腹壓住自陳上的舊倉時辰,語氣沒有起伏:“厲問劫因此逃走。”
“他入倉前便有十二具換身。封倉只會把梅折生與失蹤醫修留給他。”她聲音繃得很首,不求寬宥,也不把後果抹掉,“人逃是事實,西人獲救也是事實。兩件都請記。”
商懸律翻開自陳,把每處時辰與複驗冊逐一核對。
“執令印暫扣。你仍負責城內刀線,所有截斷命令須再經一名複驗者署名。”他將第一份處置寫在自陳末尾,“三日令未盡,舊責留待城病裁定後一併審。”
嶽裁月接回文書,腰間己少了銅印。聞守衡將原始病案與失敗試法一併放上石案。
商懸律抬眸。“你是聞守衡。”
聞守衡按住紙角:“兩次診斷由我作錯,一次關藥太晚。漏讀這些,九井結論會偏。”
“敢把錯案帶來,不代表錯案可以不問。”商懸律先抽出失敗頁,細讀空脈囊、統一安神藥和全城同息的前後條件,又把一處數字推回去,“此處寫白線退七尺。測尺的人是誰?”
“扎彩鋪主與鎮劫司一名司衛,各測一次。”聞守衡遞上兩份拓錄,“相差半尺,因此入卷取較小數。”
商懸律以銀眼確認兩份靈痕未被篡改,繼續翻頁。
醫館方向一根續命線忽然繃緊。桑雲苓行了醫禮:“一名活口根傷出血。需要證詞,隨床來問,治療照常進行。”
隨行一名司官皺眉,商懸律卻向旁讓開路。“醫者先守床。需要你的證詞,我去醫館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