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入冊顯示近五年共有七次複核,六次兩人同行;厲問劫曾在三年前小火後獨自檢查防火陣。
還缺能落到厲問劫手上的痕跡。
岑燭微把缺頁前一張放到斜光下。紙面本該平整,末行下方卻留著淺淺壓痕,是下一頁書寫時透過來的筆力。聞守衡以側燈照,谷星豆拿細藥粉輕掃,九個井形印逐個顯出。中央那枚井印上方還有一片手掌按壓的空白。
“別撒墨。”商懸律制止隨行司官拓印,“壓痕裡可能留靈力,溼墨會毀。”
商懸律懸起銀箔,銀眼把壓痕殘力映到箔面:戴手套的右手壓住中央井印,食指掌根佈滿針孔。
谷星豆呼吸一緊。舊倉裡厲問劫扯掉破手套時,掌心正是那樣。
箔上靈光仍亮,留下時間很近。
聞守衡取來三日前值守籤頁、五年前巡檢頁與十五年前舊封條,在相同距離下分別映箔。籤頁亮度與手印接近,五年頁僅餘淺光,舊封條几乎不顯;居民與錄案吏背對編號各分三檔,結果相合。空白銀箔同照也無白痕,由此排除了箔面受潮。
“三年前抽頁,近幾日又有人把手按回缺頁上方。”岑燭微盯住箔面白痕,“他回來找過卷裡還剩什麼。”
當值冊記載,舊倉出事前一夜,厲問劫以調瘟案為名進入分署內排。那枚手印至多三日。
她把冊子合上,指節壓得發白。“十五年前關庫之後,誰負責追蹤九井?”
問的是商懸律。
眾人停手。商懸律沒有避開,銀眼繼續照著白手印。
“我。”商懸律答道,“替劫試方己死七十三人,公開追查會引來各地爭搶殘方。我下令封存九井來源、抹去第九庫位置。決定是我作的。”
嶽裁月眉尾舊傷跳了一下。“你教我案卷可以遲交,不能改;證據可以封,不能刪。”
“我封了位置,追蹤頁本應保留。”商懸律指向底縫,“封訊息給厲問劫可乘之機,是我的錯;抽頁、續用九井是他的。兩項分別記錄。”
嶽裁月抽出案紙,把商懸律的話逐句寫下,推到他面前。
“具名。”她嗓音比平時更冷,“封存決定、己知風險、未做複查,各寫清。別等下一個人只能從壓痕猜。”
商懸律在紙尾寫下名字與掌律印,未刪一字。
聞守衡抄成三份,由井邊居民、嶽裁月和原卷分別儲存。
谷星豆從活動薄板裡夾出撕裂紙角,上有半枚井印、新摺痕與乳白根漿。
岑燭微將它拼到壓痕中央。半枚井印恰好落在被颳去的第九處,紙背還留著白手套食指按出的細針孔。
缺掉的追蹤頁沒有被燒燬。
厲問劫在三日前拿著它,進過檔房,也很可能帶著它重新打開了十五年前封住的那條路。
檔房腳下恰在此時傳出第九息。架上所有舊卷輕輕抬起紙角,唯獨缺頁的卷盒往下凹了一寸,像那條被藏起的路正在地底吸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