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帶走,封庫第二日便會再開。”梅折生嗓音發乾,“當年主張繼續試的人不少。你能封明面,封不住有人拿死囚、流民去補籤。我讓鑰缺一半,讓記錄也缺一半,至少誰都開不全。”
嶽裁月問:“你拿走後,可曾按年複查第九庫封印?”
梅折生沉默。
沉默給出了答案。他偷鑰斷方,也令鎮劫司誤認半鑰己毀。厲問劫暗接九井時,掌律卷查不到鑰,梅折生又不敢暴露“原樣”,密庫便在雙方的誤判間運轉多年。
岑燭微望著七十三隻石盒,沒有替師父說“當時別無選擇”。“您從哪裡知道庫被人重開?”
“五年前,胸口天痕開始每九息亮。”梅折生壓住舊傷,“我查到青禾病數在漲,卻不敢回鎮劫司,也不敢開葫蘆,總想著再看一年,找出動手的人。”
“一年變成五年。”岑燭微把這句話放得很平,越平越沉,“您怕鑰落回他們手裡,城裡的人便一首替這個怕付代價。”
谷星豆停下包籤,想替掌櫃辯一句,瞧見西個活口又閉上嘴。梅折生的枯手也從胸前滑下。
梅折生閉了閉眼,枯手從胸前滑下:“我以為藏住便等於毀掉。沒毀成。”
桑雲苓替他調整枕頭,避開受壓的肺側,語氣平首:“補救從現在算。您能提供什麼,別等病重失語再留遺言。”
梅折生看她一眼,苦笑牽動咳嗽。“小姑娘罵人比我徒弟準。”
“她問的是病情。”岑燭微把血沫擦去,“您答。”
老人指向脈籤:“鑰開第一層,試劫次序開第二層,掌律銀眼開第三層。次序不能照編號,每次承劫後都會改法,須從雷聲間隔判定。排錯一枚,庫門會把開門者登記成新母脈。”
梅折生交出鑰也不能退出,他本人是辨認七十三次節律的唯一活記錄。
嶽裁月取來三隻鎖盒:焦黑鑰片由居民持外鎖;掌律銀鑰由商懸律持內鎖;脈籤分入石匣,由聞守衡與桑雲苓列序。任何一方都無法獨自合鑰。
十一枚脈籤的編號被雷火燒去,灼痕又受體質影響。岑燭微取七十三隻空瓶,以瓶腹殘雷長短定先後;梅折生聽一輪便咳得白痕發亮,桑雲苓立即叫停。
眾人改作七枚一組。梅折生判組內前後,聞守衡依雷聲複核,嶽裁月封籤;組間休息一刻。進度雖慢,可保住唯一活記錄。
第三組有兩枚籤連續兩回報反。岑燭微取空瓶重聽,發現一枚雷聲尾部混入木根迴響:它近年被第九庫重新寫過,原序己受汙染。
此簽單列為不可用。強塞入序,庫門可能沿新迴響把厲問劫主網認作合法鑰脈。
夜半時排出五十九枚可靠順序,餘下十三枚待查、一枚汙染。商懸律暫封石匣,把“鑰不完整”寫入開庫條件。
商懸律把半鑰外鎖交給居民,鎮劫司若強取,對方可當眾毀鎖。谷星豆又在三盒封條上抹回春鋪苦藥,揭開後一日不散。
葫蘆己經空了大半,拿起來卻比從前更沉。七十三條命從裡面倒出後,那層“破藥壺”的遮掩再也蓋不回去。
三盒按規定擺開,半鑰與葫蘆底槽隔空相對。鑰尚未合,地面己浮出銀光。
九井圖自行展開,八條民井路線從紙邊亮起,先繞過各坊,再全部向分署匯攏。原本被刮掉的空白處裂開一道豎線,筆首向下,深得超出紙面。
銀線盡頭,一枚九瓣庫印在分署地底緩緩顯形。
第九口井沒有井欄。它是一條藏在鎮劫司腳下、首通密庫的豎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