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籤被銀針釘住，亮光卻順著木臺往下跑。
乳白根鬚貼著木紋鑽開細岔，一變三，三變九，轉眼爬進藥盤。三枚真籤同時發熱，參與者腕上紅線越過肘彎。
岑燭微不拔針，以裹藥布的手壓住針尾，另一手掀翻藥盤，將真籤分開。桑雲苓用左手甩下續命線，先扣住三名參與者各自的脈，防止根鬚替他們連成一體。
“誰都別動籤。”她的左手指間線身劇烈彈跳，“報自己的傷，不要報別人傳來的疼。”
急報仍像雨點般砸進密庫。
南坊有人燒傷驟愈，北坊一名藥人的小腿隨即焦黑；東坊舊箭傷消失，西坊三人肩後開裂。傷勢越過銅籤次序和承受類別，借自願小組繞開原冊，在亮籤間跳轉。
強制主網鋪在城底，眼下白根又鑽進新線，披上本人同意的亮光。
谷星豆把退籤匣抱離木臺。匣內暗片未亮，白根只找啟用中的承面。他剛鬆氣，藥箱肩帶忽然勒緊，箱縫也鑽出白鬚，纏住藥籤夾層。
少年不敢手扯，把藥箱放到石地，以藥泥壓住縫隙。“這破東西連我藏簽在哪層都知道。”
“它不必知道。”聞守衡以銀夾撐開分岔，“亮籤都有主網氣味。它順味找，木臺、藥盤、藥箱只是不同的路。”
嶽裁月己命九坊暫停接收新傷。停的只是跨組詢問，組內己有傷勢仍依原約處理，免得驟斷反傷。她自己守在密庫井口，纏布刀鞘壓住黑脈，卻不落斬擊。
街上比陣裡更亂。
有人發現傷口從自己身上消失，便以為籤臺真在救命；有人親眼見母親替陌生人裂開皮肉，衝上去砸牌。恢復意識的藥人最先遭圍堵——他們體內原本就有白根，百姓認定藥人把瘟帶進了自願網。
傳音裡響起砸門聲。一座藥人病坊被堵，門後眾人按梅折生教過的節律共同呼吸，並未還手。每停一息，外控根便從皮膚鼓起，門外罵聲更重。
嶽裁月把密庫令牌交給黑甲副令，帶兩名司衛趕往病坊。商懸律提醒她陣內支脈正亂，刀力可能被放大。
“那便不用刃。”她將窄刀留在案上，只帶刀鞘出門。岑燭微注意到她空出的右手仍包著自己纏的止血布，血己經透出一小塊。
他想叫住她換藥，撞門聲又重了一下。嶽裁月回頭抬手示意尚能支撐，隨即消失在石階上。
眼下得先找出假籤如何冒充真脈。
岑燭微將三枚汙染真籤與空白假籤並排。西枚的光色、溫度、呼吸間隔相同，藥針輕觸時也都會避讓。
“它學的是我們寫給陣看的反應。”岑燭微沒有繼續追著反應試，“換一件沒寫過的。”
他讓三名參與者臨時各做一個動作：舌抵左齒、攥拳再松、連咽兩次。動作不進病案，也不預先寫入藥籤。
三枚真籤各自產生細小回脈。假籤遲了半息，把三種變化全抄了一遍，卻沒能從中選出屬於自己的那一個。另放的未啟用真籤始終不回脈，鄰近動靜本身不會喚醒真籤。
它只有輸入，沒有本人回來的那一下。
桑雲苓讓每個人自行選擇時刻輕碰線結。真籤先收觸碰，再送出一拍；假籤等鄰近脈動出現才跟隨。三人互換次序複驗，半息延遲仍在。
聞守衡寫下判據：亮籤先問本人，回脈遲半息者隔離。谷星豆另畫一扇門——裡面先敲，外面才開；沒人敲便自開的，是假門。
第一輪篩查挑出三十七枚假籤。
銀夾輕提，三枚相鄰真籤同時繃緊；熱石一靠近，參與者脈溫齊升。拔與燒都會傷人。岑燭微將假籤分別放進藥泥碗，根鬚只能在死物裡消耗。每三息換泥，假傷便暫時無處落下。
代價立刻顯出來。三十七隻藥泥碗不到半刻全黑，庫中存量只剩兩成。若全城假籤更多，這法子撐不過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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