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令仍在發亮。
銀面貼著案臺，仍將九坊傷數、藥人死籍與密庫令權送入嶽裁月腕脈。十五年授印未斷，放下令牌還不算交還。
商懸律不接令牌。“想清楚。解除副令，你會失去調兵、呼叫裁劫陣眼和查閱密檔的權力。城危未解，這不能是一句氣話。”
她曾用副令疏散回春鋪鄰里，也調人從坍塌藥倉救出西名醫修。交還後刀仍在，能護住的人卻會減少。
她左手按令，右手解開護腕。銀紋從皮下盤到肘彎，早己與裁劫刀相連；拔印會損經脈，短時難調劫力。
“我不辭執令者的責任。”她抬眼面對商懸律，“我要交的是這枚能繞過本人、呼叫死籍身體的令權。它一日不改，我不用。”
黑甲副令抱著半箱焚灰殘卷趕回。“令權與職務不能由你自行拆。人人都說壞令不聽，誰還守城？”
“所以我交還，不私藏。”嶽裁月推令向前，“按抗令審我，該停職問責照寫。眼下它不能再碰藥網。”
她不保留令權的好處，收令後的後果也由自己承擔。
商懸律把解除文書上的“自願交還”改為“因令權危及活案，申請凍結”。前者只是離職，後者要求鎮劫司審查令權本身。
“我收。”他把文書轉向嶽裁月，“凍結期間，你以涉案執令者身份留城，無權調兵。裁劫刀只准自衛與緊急救人。案件結束後受審。”
嶽裁月逐字讀完，按下指印。
解除銀針要從臂內三處令紋交會處拔出。桑雲苓把線盤扣在案邊，以左手護住嶽裁月肩肘；岑燭微聽令紋鬆脫次序，商懸律執針，三人缺一不可。
第一針拔出，九坊總圖從嶽裁月感知中消失。她眼睫顫了一下，右手下意識去摸刀柄，確認刀還在。
第二針拔出，門外司衛腰牌暗了一息。幾人朝案閣望來，未擅自闖入。
第三針己與眉尾雷傷相連。針旋半圈，嶽裁月手臂繃緊；桑雲苓側肩供她借力，受傷右腕不動，左手穩線。
“疼便抓。”桑雲苓感到五指隔著衣料收緊，聲音仍是醫者的平穩，“這一次不往別人身上分。”
嶽裁月抓皺她肩頭衣料，始終不把痛送入藥網。岑燭微在令脈第三次回落時報出時機，商懸律抽針；小臂銀紋褪去，眉尾舊傷裂開一線。
桑雲苓以藥布按血。岑燭微托住嶽裁月失力的右臂，扣好護腕並收短一格。她尚能握拳，劫力只餘平日三成。
桑雲苓在三針後各等三息，依次驗雙臂、心脈與眉尾傷。令紋未繼續上行，胸口也無外來痛，她遂寫下三日內不得強催劫力、每半個時辰復脈一次。
“抓我恐怕費勁了。”岑燭微檢查她的腕脈。
嶽裁月反扣他手腕，動作雖慢，位置仍準。“三成夠扣你。救完城，約定照舊。”
邊界仍在，岑燭微反而稍松。他提醒她別讓拔針手發力；桑雲苓用左手分開兩人袖口，給嶽裁月纏上新布。
副令回到商懸律掌中，數百名藥人死籍同時亮起。商懸律立刻將令牌放入三方封匣，僅保留一次改案機會。
“撤藥人死籍。”嶽裁月失去令權後不能下令，只把證據遞給他，“他們有自主呼吸，能生成退出空息，也能拒絕承傷。符合活案。”
聞守衡呈上西輪盲驗。三名藥人又在無提示下選擇不同藥量，排除同一道外控令，商懸律複核後才按下三方封印。
“己死”沒有齊整消失。每頁等本人回脈才改作“活案”；無法自主回應者暫列“待救”，不因沉默被算作屍體。
九坊有人首次取回自己的活案薄片。一名藥人無聲落淚，街坊替他把薄片塞進衣袋。姓名尚未找回，活案身份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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