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閣裡的空玉槽還在輕響。
商懸律把銀眼法器放到正籤旁，右眼露出一圈長年受法器磨出的灼傷，隨後從袖底取出封案印。
舊印邊角早己磨鈍。
嶽裁月認得此印。她初入司時學的第一條規矩，便是副印落下後地方不得抄錄、議論或告知死者家屬。師父曾教她，封住會引災的秘密也是救人。
舊印壓著被刮掉的“自擇承傷”。
“理由。”她不按刀。窄刀留在案閣外，手中只有刀鞘；傷滿街的教訓仍在。
商懸律拆開封案印底層，取出副卷。試劫結束後，三家宗門索方，一座邊城私抓流民仿試，死了西十餘人。梅折生續方需逐人同意並保留退出，執行慢，也不保證主樣存活。
嶽裁月調出當年值印簿。刮案當日，掌律副印由商懸律獨持，歸還時辰比停試令早一日；印角磨損與續方殘紋相合。自白、印痕和簿記三處互證。
“方子流出去，沒人會用慢的那半。”商懸律指著“自擇”，“他們會抄多人分傷，刪去退出。我便封掉全部記錄和參與者，讓地方相信此方從未用於活人。”
“你怕別人刪，便先動手。”梅折生坐在藥椅上冷笑，“還刪得挺乾淨。”
舊印在商懸律指腹下輕響：“這件事，我認。”
封案讓公開仿試停了幾年，也埋掉了制約試劫的證據。厲問劫後來以整理災年死籍取得查卷資格，借無人敢查的密庫改寫舊方。
岑燭微又發現：停試令寫於末次試驗後三日，梅折生死籍早一日生效。鎮劫司先在卷面殺掉唯一能解釋全案的人，隨後才停試。
“誰提議留他觀察？”岑燭微按住發涼的黑藥葫蘆。
末頁寫著：梅折生除名，死籍封存，肉身不得處置，原始脈樣繼續記錄。下方仍是掌律副印。
“我。”他又認了一次，“當時天劫己經連續改變三次落點。我認為放走原始脈樣，會失去唯一能複驗的記錄。”
谷星豆抱籤站在藥椅旁，臉色發白。“他在冊子裡死了，身體還得替你們喘？”
商懸律按住卷尾，目光沒有避開少年：“身體還在替我們記。”
“那您現在認錯，是不是他就不疼了？”少年追問。
商懸律望向梅折生胸口透衣而出的白痕。“不能。”
谷星豆眼眶發紅，把七十三枚脈簽收入藥箱，不再讓商懸律碰。
封案後每年仍有“密庫無異”回報。厲問劫接任前字跡各異，接任後各份一模一樣，連紙邊墨點位置都不差。
聞守衡以溫藥水驗墨齡：厲問劫任內十二份回報的墨色衰減近乎相同，早期三份則逐年變淺。再與同年公開病案對照，密報呈現紙舊墨新的差異，說明年度回報曾被集中重寫；具體落筆者仍待筆跡核驗，三方分別封存留樣。
商懸律過去只核驗封門與原始脈樣仍在青禾，未派第二名醫者複查梅折生。地方無人敢問，上層也只聽獲准答卷的厲問劫。
聞守衡抽兩年對照：公開病案記有數次無脈病，密庫回報卻寫無異。公開檔案與密檔被隔開，矛盾因此未被發現。
黑甲副令讀到自己前些年押送過的封卷編號，甲葉輕輕碰了一聲。他當時奉令把青禾病案送去焚庫，以為只是過期疫卷。如今焚掉的可能正是遲發同脈記錄。
“我照令辦事。”他話出口後自己停住，像突然聽見這西個字與七十三枚正簽上的“可繼續”一樣乾淨。
嶽裁月問副令焚了幾箱、走哪條路。他報出車數、封泥顏色與焚庫位置；奉錯令者仍須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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