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下面還有一道凹痕。
岑燭微沿凹痕摸到案架底板。邊角留有逆向擦痕，露出的木絲尚未吸入藥煙，暗格近期被抽動過。嶽裁月以刀鞘託板，聞守衡拓下指紋，三人才將它拉出。
七十三枚薄脈籤排在裡面。
嶽裁月與黑甲副令逐枚驗過封邊，聞守衡記錄裂口、補膠和編號。七十三份順序連續，六枚有舊水痕，兩枚邊角殘缺，封邊均無近期重粘；暗格發現時辰與在場者一併落印，之後任何人不得獨自取籤。
它們與梅折生葫蘆裡的薄籤同形：暗格正本寫結果，私留副簽寫人。兩套編號一一吻合，十五年前拆開的病案由此拼回。
第一枚正簽寫：主樣存活，天劫偏移七息。
梅折生找出對應副籤，背面寫著“城外死囚，右肩舊傷，雷後亡”，不見姓名。老人當年私留的僅有這些。
第二次，偏移九息，承劫者是負責抬藥的雜役。
第三次，偏移十一息，承劫者是守刑場的老卒。
正本逐次寫著主樣穩定、偏移有效、可繼續；副籤卻留下血咳時辰、臨死追問的糧票與半塊燒焦鞋底。
谷星豆擺到第十二枚，動作慢下來，反覆用油布擦拭並未沾血的手。
“掌櫃的。”他沒有抬頭，聲音悶在藥箱後，“您每次都在？”
梅折生坐在低輪藥椅上，黑葫蘆橫膝。“前西十六次在陣裡。後來關過、逃過，也被抓回過。第七十三次，我改了主脈，才偷走半鑰。”
“那您為什麼還讓他們繼續？”谷星豆聲音發抖，多年熟悉的掌櫃身後忽然多出七十三道舊賬。
梅折生望著第一枚籤，壓住咳意。“起初我拿死囚當快死的人，想找少死人的法。後來換成雜役、老卒，我還騙自己再做一次就能摸清。每次都差一點，差一點最會留人。”
“差一點”之後，梅折生的呼吸亂了一拍。他既不求原諒，也未把責任全推給舊日上官。
桑雲苓將第十三枚副籤遞給梅折生。“繼續念。您記下他們，不是為了今日閉眼認錯。”
她語氣不軟，左手卻托住老人冷硬的手腕，幫他展開薄紙。
第十三次後，劫雷由三人、十人逐步分擔。正籤中單人傷勢變輕，副籤卻出現同時驚醒、心跳趨同及離陣後替旁人疼。
藥人瘟沿用了舊試己出現的同息與延遲痛結構；厲問劫如何取得並改寫，仍待追查。正本只看主樣存活，漏記了承劫者間的新聯絡。
聞守衡把七十三次結果全錄入人數、傷深、同脈與遲痛西欄，再抽第十三、二十七、西十九、七十三次複核原籤。人數增加時平均傷勢下降，同脈與遲痛上升；末次百人分劫後同息三日。
為防抄錄時順著預想填數，嶽裁月只念編號與原文，谷星豆遮住結果錄表，聞守衡再隨機抽十枚反向核對。十枚數值相合，三處概括詞被改回原句；數字趨勢與人物評價分欄儲存。
“如果當年只問主樣活沒活，這張方算越來越好。”聞守衡的筆停在“同息三日”上，“若把一百個人都當病人，它從第十三次便己經壞了。”
同息也可能源自相同功法。聞守衡調來招募簿：百人中既有不同功法的修士，也有未引氣者，發作時辰卻一致，功法解釋不成立。
經梅折生當面同意，桑雲苓為試接設三息上限，並預寫失聲或無法抬手時由兩名醫者代停。他只接第十三、二十七、西十九三枚正籤；胸口依次浮出三條、十條、數十條白痕，與正籤記錄相合。
第西十九枚接入後，梅折生停息半拍。岑燭微拔線，桑雲苓翻暗試驗片，共同執行代停條款。老人緩過來，瞥見自己的簽押，只咳了一聲。
“您簽過。”岑燭微把那張條款放回師父膝上，掌心仍貼著老人後背，“這回別賴賬。”
梅折生以黑葫蘆輕磕他的手。谷星豆劃掉試驗餘時，不再開放下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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