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閣門一開,最先滾出來的是一枚空玉槽。
它撞上岑燭微鞋尖,聲如藥碗崩角。更多玉槽從門縫擠出,落滿石階;槽底既無傳訊玉,也無封存失敗的灰。
商懸律攔住眾人,以銀眼掃過門框與地面,確認無劫力機關才讓司衛退開。閣內有一縷新鮮甜腥,與白根氣味相同。
“給半個時辰。”聞守衡抱著九坊總圖守在門外,“時限一到,先回去複驗第二輪傷數。”
岑燭微點頭。剛成形的藥網不能無人守。
窄閣西面皆是高架,卷宗刻在青灰玉牒上,分啟門、離境、回執三格。前兩格嵌脈印、天門時辰與見證,第三格的拇指寬槽恰與地上空槽相合。
岑燭微從最近一份翻起。距今西年,前兩格齊全,回執空。
下一份,十三年,空。
再下一份,三十九年,仍空。
嶽裁月按鎮劫司編號核驗另一架玉牒,動作漸慢。“回執槽並非後補,最早的玉牒也有。”
谷星豆踩上空箱,抽出兩百多年前的記錄。啟門格己磨損,回執槽卻新淨,找不到嵌物劃痕。
“成仙的人都這麼忙?”少年用袖口擦槽,指腹伸進去摸了一圈,“一個也沒空給家裡報平安?”
沒人用大道理糊弄他。
聞守衡接過玉牒,寫下“案閣所見,回執為零”,不記錄死亡或去向。證據只到“沒有回來”。
商懸律把銀眼法器嵌進牆邊總冊。淡光掃過三百餘份飛昇記錄,啟門欄亮起三百餘點,離境欄同數,回執欄一片黑。
嶽裁月沒有首接採信法器總數。她把玉牒按年代分成六段,每段閉眼抽出五份;副令只報編號,谷星豆只報槽內痕跡,聞守衡在門外對照總冊。三十份的啟門、離境均可互證,回執槽仍全空。人工抽樣不能替代餘下卷宗,卻未發現銀眼誤讀。
聞守衡又以斜光查三十處槽壁,未見刮除、熔補或新蠟。此項只能排除近期統一清槽,不能排除更早改檔。
這不是零星卷宗丟失。三百餘年,回信數為零。
“回信也許不歸鎮劫司收。”黑甲副令提出另一解釋:飛昇多由宗門主持,傳訊未必經官署。
聞守衡調來宗門報備冊、本命燈記錄與老驛站靈訊簿。還餘一刻,眾人抽查最近二十份:報備止於“飛昇禮成”;本命燈在天門閉合一刻後失去方向;驛站只有寄出信,無收到信。
二十份不能代表三百年,只說明“回信另存”暫無證據。
角落試訊臺每十年向早期回執槽傳送標準脈問,陣盤記有時辰,回應欄皆空。三年前的一次記錄顯示陣器完好,靈力越過天門舊痕後只帶回原樣回聲。
商懸律應岑燭微要求重啟最低檔,向無主舊槽送入一點溫度,不帶人脈。桑雲苓另取兩枚脫架空槽,送入同溫作對照。三者返冷的時辰與幅度相近;舊槽未多帶一拍,也未出現異味,所謂回應可由玉料散熱解釋。
試驗無法證明飛昇者死亡或道路盡頭,只確認試訊臺確曾工作而未獲回應。
谷星豆發現兩道逐年升高的孩童刻痕,旁邊幾次落著同一家印。刻痕到成人腰高處便停,回執槽仍空。少年量完,不再拿“仙人忙”開玩笑。
老司衛認出刻痕屬於同一家人,祖孫三代都來等過師長回信。嶽裁月隨即翻訪客簿,刻痕旁家印、到訪年份和身高記錄三處相合,證詞只用來補來訪緣由。最早的孩子己去世,後人仍在青禾城,卻因多年只收到“回訊未至”而不再來。
嶽裁月將拓片卷緊。“未至”聽來還會到,與“三百餘年回信為零”意義迥異。鎮劫司未偽造回信,卻給空白添了無期限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