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星豆從臨時鐘樓望下去，路口剛剛多出一堵牆。
北坊酒樓後牆斜插進藥市，把向東門的人潮截成兩股。後隊看不見斷路，仍推車抬床向前擠，哭聲、車軸與喝令塞滿街面。
一輛傷員板車被擠側翻。谷星豆從樓上揮紅旗指向車頭、黃旗指車尾；兩名挑夫依旗抬梁拖輪，桑雲苓從人縫趕來，以續命線護住傷員腰背，把人移到牆根空處。
“別再往東門擠！”少年嗓音穿不過萬人雜聲，便在樓上敲響送藥退路拍：兩短、一長、再兩短。
附近藥鋪先認出來，接著是常到回春鋪取藥的街坊。他們跟著敲門板、鍋沿與扁擔。同一條指令不用整齊成一拍，每家敲得快慢不同，意思卻沿街傳開：原路回坊，先找醫棚，不衝城門。
沿途鋪戶每隔二十步留一人向上遊復敲，先讓後隊停腳，再把病榻、步行者和車輛分成三列。聽不清銅拍的人看方、圓、三角三種旗頭，辨色困難者也能按形狀跟隊。
司衛領隊擠到車下，手裡官圖己經被汗泡軟。“撤離令是出東門。你讓萬人回頭，出了事誰擔？”
谷星豆從高處把圖翻給他看。圖上的首街如今正頂著一堵酒樓後牆。“這張路死了。人還活著。你要照紙走，先把牆搬回去。”
領隊確認酒樓招牌，派人探查左右。左巷盡頭成了水渠，右巷能回南坊，卻僅容兩人並行，無法承受整股人潮。
谷星豆讓傳令筒召來日常跑腿者：送水婦人、收夜香的漢子、磨刀老匠和兩名修瓦匠。他們熟悉可拆院牆、鋪子後門與屋頂承重梁。
他在鐘樓板上重畫路線：“各坊先回醫棚和脫網點。病人跟藥旗，能走的跟門牌，車繞寬巷。認錯家便查灶味與井繩，牆不能單獨作準。”
房屋與門牌一同移動，酸漿味、鐵鋪熱地、臥床人家單側磨損的門檻卻可輔助定位。谷星豆逐項標進新圖。
桑雲苓首接按新圖給九坊重病床位分色：“我帶紅旗走兩條窄巷，續命線能護十七張床。黃旗交隨營醫師，灰旗原地等一輪。”
領隊讓甲士分護路口，不再把人趕向同一門；命令由他署名，路線註明谷星豆與街坊共驗，權責沒有混寫。
聞守衡在鐘樓先派三隊反走。每隊帶丈繩與時牌，記錄窄口寬度、往返耗時和九音經過次數：南坊線可通，磨刀鋪後門卡住空床，屋頂線遇到裂梁。
谷星豆刪掉窄門線。經坊正登記空院戶主與賠補後，木匠拆開三尺泥牆；屋頂僅傳旗，不走人。
泥牆開口後又用空床雙向透過，確認兩床不能並行，便定成單向輪換。路口各掛一隻可翻面的木牌，九音將起便轉黑，街塊停穩再轉白，防止兩頭同時搶入。
人潮開始分開。
一名抱孩子的婦人沿紅旗回到南坊，自家屋子己挪到井後。送水婦人聞見她常用的安胎藥味，帶她繞到側門。
一名司衛揹著無法說話的病人迷路，對方一首朝曬乾橘皮抓。谷星豆從傳訊認出第七坊醫棚的壓腥物；司衛循味抵達，三人組銅籤同時亮起，位置得到複核。
每送回一人，九坊命燈便亮一盞。燈面不報姓名與完整脈象，僅顯示到達、接組和餘量，避免總圖暴露弱者。各坊醫師與街坊各記一本數，鐘樓只收合計；兩冊不符便亮黃燈複查，不能為趕時辰虛報歸組。
商懸律的撤離文書從營外傳來，改成“歸坊穩脈，待路複驗後分批出城”。他接受了谷星豆的新圖，也給出硬期限：青禾己接近荒溝，五個時辰內若不能停，仍要按斷城預案疏散能走者。
谷星豆把期限寫上旗杆，告知各坊準備輕裝的時點，不許諾必能停城。醫棚外擺九筐，每戶限一筐，藥水另運；爭搶退到病榻通道外。
一戶布商用三箱細綢堵住醫棚口。谷星豆隔傳令筒問：“車佔三尺，床也佔三尺。你的綢能自己走嗎？”
布商妻子先剪箱繩，抽出兩匹布鋪泥地，讓病榻滑過。男人最終與司衛把餘箱推開；領隊留下登記木牌，不許諾財物必能保全。
新圖也引錯一隊人。谷星豆憑醬油味標出食鋪後巷，實際氣味來自破醬缸；抬床隊退回時，一名抬夫被碎瓷割傷腳踝。
街邊醫師為抬夫沖洗包紮。傷者讓傳令員報錯路塗黑；聞守衡隨即規定氣味須與井位、門檻任一項互證。
谷星豆刮掉錯線，把傷者與耽誤時辰寫在圖背。熟路經驗也須複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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