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氈被刀鞘挑起一角，底下的心跳立刻快了。
九名傷員同時繃緊右臂。黑血滴到床腳，沿土面滾向厚氈中央。守帳醫師按住近處傷口，掌下血肉成片鑽動。
“不能整塊掀。”岑燭微扣住氈角，讓嶽裁月壓回刀鞘，僅留指寬縫隙，“掀得越快，抽血越急。”
守帳醫師取來塗隔靈泥的空心竹管，在雙人監脈下探入氈縫。管入三寸沾黑，六寸觸到硬物；第三床傷員脈快兩拍，他依約拔管，記錄深度與反應，不再復探。
“三寸活根，六寸硬物。”他把染黑竹管封進證物袋，“血路都往那裡走。”
帳外盤軸又在依齊號添力，總樞一跳，地面便向東細磨。嶽裁月命陣師改回按軸溫添力，維持銀鏈不驟松的最低靈力。副令帶人趕來，手按拘具。
“嶽裁月，你的調兵令己交。”副令隔著帳門壓低怒聲，“再動總樞，按亂軍器處置。”
嶽裁月把越權記錄、土脊複測和同傷病案交給副令，退回傷員旁：“先核你自己的盤冊。若時點不合，我收刀受縛。”
副令取本營盤冊核對。齊添號後的同拍翻身與黑線爬高己有三次記錄；改按軸溫後，九人黑線各自緩落，總樞心跳散成亂顫。兩冊時點相合，他鬆開拘具，未命陣師重做。
“越權照記。”他把記錄還給嶽裁月，轉身封鎖醫帳，“拆樞由我擔半責。怎麼拆？”
岑燭微先讓營醫畫出原傷：兩人傷腿，三人脫肩，西人擦挫；新增黑線卻都在右臂，符合總樞新接通路。
鎖釦內的續命線敲了兩下，按約定僅表示城內第一釘穩定。岑燭微回敲平安拍，未借短碼傳遞複雜病案。
他與守帳醫師據現場九脈擬定三組：每組暫留一條穩定供血線，其餘兩條先斷，避免黑血一次全湧入地下。
醫師向九人及清醒照護者說明方案。兩名意識不清者按急救原則先脫線，不承擔暫留；三名清醒輕傷司衛自願各守一組，知悉最多三息灼痛，親手按下青牌。
第一組錯開呼吸，嶽裁月以刀背壓住鏈絲，營醫第二息切掉兩根。總樞漏一拍，未見轉傷。
第二組進行到一半，地下根鬚驟緊，暫留線司衛的右臂皮肉向內凹陷。岑燭微以灶灰煙封根口，嶽裁月切線，醫師用止血鉗夾住兩端；動作都在預定止損內。
司衛掌心失去知覺，僅腕側能動。醫師把損傷、用藥和後續診金寫入拆樞案，不以存活掩去傷殘，並約定一刻、一個時辰兩次複查感覺與血流。其餘八人逐一復脈：六人在五息內退去黑線，兩名意識不清者呼吸未變；三名暫留者均退出後續操作。
九條供血線斷完，總樞心跳轉弱。陣師從帳外掘土，挖出磨盤大銀環；九鏈穿環而過，環心暗紅脈束中有黑血迴圈。
商懸律趕到時，銀環己經露出大半。他右眼法器掃過結構，木杖首接點向九鏈交會處：“這是主力總樞，不是地方藥器。出營前驗過三次。”
守帳醫師遞上封籤，簽印與時辰都對。岑燭微指向蠟邊下的透明膜：“根膜壓在原封蠟下，入侵早於今晨開箱。發生在藥署封存期，具體經手人待查。”
商懸律調取此前逐軸受力冊：東南鏈自然增力時，環內黑血曾同向湧動；城內南釘按既定救治方脫脈後，銀環對應格在同刻褪色。營、城兩端各自封時記，合冊後相差不到一息。
“切環。”商懸律以木杖撐住總樞東側，“八鏈逐根分離，東鏈暫留剎城。傷員先撤。”
陣師改用塗隔靈泥的石鑿。嶽裁月報鏈序，副令調營力，醫師把傷員連床移走；掌心失覺的司衛由兩名同袍架離。
每離一鏈，營城兩端都等滿九拍並報止損。約定任一街縫擴過半尺、任一病組同脈即停；前六鏈未越線。第七鏈脫離時，脈束驟撲東鏈，黑血全鑽進銀槽，街縫在一息內越過閾值。商懸律順勢卸盡己切開的七鏈，不再觸碰第八鏈。
營地猛地一輕。
城內隨即傳來牆裂聲。失去七處外束後，街塊不再整體東滑，開始按陣眼時序錯位：相接巷口橫移半丈，對門鋪子錯向兩邊，路口變了。
傳訊符裡呼號混亂：官圖道路忽成磚牆，醫棚與病坊隔開陌生窄巷，有人推門只見擠來的牆壁。
副令臉色發白，抓起總樞鑿案便要追責陣師。商懸律用木杖壓住案角：“令是我下。先問為何八鏈分開會錯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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