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南行，離長安漸遠。
官道兩旁的景色，從北方深秋的疏朗蒼黃，漸漸染上江南水鄉的溫潤綠意。
越往南，水網越密，河道縱橫，舟楫往來如梭。
空氣也變得潮溼，帶著水汽和泥土的氣息。
上官撥絃坐在馬車內，並未閒著。
她攤開蕭止焰傳來的太湖水域圖，結合新獲得的《太湖古水文圖志》被盜資訊，以及虞曦分析出的“幽澗蘭”產地，仔細推敲著歸墟之眼可能的具體位置和周邊環境。
阿箬和虞曦同車，也在忙碌。
阿箬正用一個小瓷瓶，培養著幾隻從死亡天蛾身上提取的、對那種混合資訊素仍有微弱感應的蠱蟲，希望能對追蹤“蟲叟”或那名江南公子有所幫助。
虞曦則翻閱著隨身攜帶的典籍，試圖從植物學、昆蟲學、乃至古越巫術記載中，找到“幽澗蘭”與“鷹爪花”混合資訊素可能具有的特殊功效，以及它們與操控天蛾、乃至與歸墟遺民儀式的潛在聯絡。
“姐姐，你看這裡。”虞曦指著一本前朝雜記中的一段，“‘洞庭西山之陰，有蘭生幽澗，吸月華而成蜜，其氣清冽，可通幽冥，古越巫以為引路香’。這‘幽澗蘭’竟被認為能溝通幽冥？若是真的，歸墟遺民用它來做資訊素，恐怕不只是為了吸引天蛾那麼簡單……”
“引路香？通向幽冥？歸墟？”上官撥絃眸光一凝，“難道他們想利用這種花香，在特定條件下，引導或穩定‘歸墟之門’的開啟？或者……作為某種儀式的媒介？”
“極有可能。”虞曦點頭，“還有這‘鷹爪花’，嶺南俚俗中，傳說其香氣能‘定魂安魄’，但也有些邪術師用它來‘勾魂攝魄’。混合使用，目的恐怕更加詭異。”
阿箬插話道：“我的蠱蟲對‘鷹爪花’成分反應特別大，那種香氣對很多蟲類都有強烈的吸引或安撫作用。用來馴化天蛾這種大型飛蟲，確實事半功倍。”
資訊一點點拼湊，黑袍尊使一方的手段和目的，似乎愈發清晰，也愈發令人不安。
他們不僅在利用先進（相對這個時代）的生物技術，更是在挖掘和利用一些古老、詭異、可能與超自然力量相關的知識和資源。
“九星連珠”儀式，恐怕比預想的更加複雜和危險。
“加快速度。”上官撥絃對車外的侍衛統領吩咐，“儘早與靖王匯合。”
“是！”
隊伍曉行夜宿，沿著運河官道，疾速南下。
五日後，抵達揚州。
按照約定，他們將在此換乘船隻，經運河入長江，再轉入太湖水域。
揚州刺史張柬之早已接到朝廷密令，妥善安排了碼頭和船隻。
那是一艘外觀普通、內裡卻經過加固改造的中型客船，吃水較深，航行平穩，且配備了一些必要的防禦裝置。
“長公主一路辛苦。”張柬之親自在碼頭迎接，他是個幹練的中年官員，目光精明，“靖王殿下前日已有信來，言及已在蘇州等候。下官已備好快船和熟悉太湖航道的船工，隨時可以出發。”
“有勞張刺史。”上官撥絃頷首，“我們稍作休整，補充些淡水食物，午後便出發。”
“下官已備妥。”張柬之道，又壓低聲音，“另外，下官接到蘇州方面密報，近日太湖周邊，似有不明船隻頻繁出沒，尤其在西山、東山附近水域。還有漁民傳言，夜間湖心時有異光閃爍，伴有怪聲。靖王殿下已加派巡邏，但請長公主一行務必小心。”
果然，太湖並不平靜。
“本宮知道了。多謝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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