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雲一路疾馳,不過半日功夫,便趕到了洪荒西極的地界。
越往西走,空氣中的怨煞之氣,便越是濃郁。到了後來,那怨煞之氣,甚至凝聚成了黑色的雨滴,從灰濛濛的天空落下,落在地上,便會腐蝕出一個深深的坑洞;落在草木之上,草木瞬間便會枯萎發黑,化為灰燼;哪怕是有玄陰慶雲的功德金光護持,紅雲也能感受到,一股陰冷的怨念,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想要鑽入他的心神之中,放大他內心的不滿與怨恨。
紅雲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活了無數紀元,見過巫妖大戰的慘烈,見過羅睺魔祖的禍亂洪荒,卻從未見過,如此濃郁、如此純粹的怨恨之氣。這股怨氣,不是來自於某一個生靈,某一場戰爭,而是來自於洪荒誕生以來,所有死去生靈的怨念,所有生靈心中的陰暗與不滿,浩瀚無邊,恐怖至極。
他繼續往西,走了不到千里,便看到了一片巨大的絕地。
這片絕地,位於西崑崙以西,乃是當年巫妖大戰的主戰場之一,當年妖族的天庭大軍,和巫族的十二祖巫,在這裡展開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廝殺,死了無數的大巫、妖神,還有億萬的巫妖族人,鮮血染紅了整個大地,屍骨堆積如山。巫妖大戰落幕之後,這裡便成了一片絕地,靈脈徹底崩毀,大地寸草不生,無數的巫妖殘魂、戰死生靈的怨念,聚集在這裡,哪怕是準聖修士,也不敢輕易踏入。
而如今,這片絕地,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方圓十萬裡的區域,被一層厚厚的黑色霧靄籠罩,霧靄之中,傳來無數淒厲的、充滿了怨恨的嘶吼,聽得人頭皮發麻,心神動搖。那源源不斷的怨煞之氣,便是從這片黑色霧靄之中散發出來的,天地間所有的怨念,也都朝著這片霧靄匯聚而去,如同百川歸海一般。
紅雲站在絕地之外,看著眼前的黑色霧靄,眼中滿是警惕。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霧靄之中,藏著一個恐怖的存在,這個存在的氣息,陰冷、怨毒,帶著混沌魔神的本源氣息,比之前的文魔惑語,要強上十倍不止。
就在這時,霧靄之中,傳來了一道陰冷沙啞,充滿了無盡怨恨的聲音,這道聲音,彷彿帶著魔力,只要聽上一句,便會讓人心中升起無盡的不滿與怨恨,道心瞬間動搖。
“紅雲,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紅雲眉頭一皺,手中的九九散魄葫蘆微微握緊,沉聲道:“你是誰?為何要聚集天地間的怨念,攪動洪荒風雲?”
“我是誰?”那聲音發出了一陣瘋狂的、怨毒的大笑,“我是怨之魔神,怨魂!是執掌世間一切怨恨、怨念、怨憎的混沌魔神!當年盤古開天,劈碎了我的真身,我一縷殘念,藏在幽冥深處,沉寂了無數紀元!若不是你,到處淨化怨氣,化解紛爭,斷我生路,我也不會這麼早出世!”
紅雲聞言,心中一凜。
怨之魔神怨魂!混沌魔神之中,也是頂尖的存在,執掌怨恨大道,世間只要有生靈,便會有怨恨,只要有怨恨,他便不死不滅,永恆存在。這種存在,比起文魔惑語,要恐怖得多,也難對付得多。
“原來如此。”紅雲冷冷道,“你靠著巫妖大戰的怨念滋養,殘念復甦,如今又想靠著吸收天地間的怨念,凝聚真身,禍亂洪荒。我淨化怨氣,化解紛爭,便是要斷你根基,護我洪荒眾生,何錯之有?”
“何錯之有?”怨魂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怨毒,“你斷我生路,毀我道基,還敢問何錯之有?紅雲,你不是心懷慈悲,喜歡濟世救人嗎?你不是喜歡化解怨氣,平息紛爭嗎?我今日,便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我要讓整個洪荒,都陷入無盡的怨恨之中,讓所有的生靈,都在互相殘殺之中,痛苦死去!我要讓你看著,你守護的一切,都在我的怨恨大道之下,徹底崩塌!”
話音落下,籠罩著絕地的黑色霧靄,驟然翻湧起來。
只見無數的巫妖殘魂、怨魂,從霧靄之中飛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足足有億萬之數。這些殘魂,每一個都帶著無盡的怨恨,發出淒厲的嘶吼,它們在空中飛舞盤旋,組成了一個巨大無比、恐怖至極的大陣。
這個大陣,以怨魂的混沌魔神本源為陣眼,以億萬巫妖殘魂、戰死生靈的怨魂為陣基,以天地間無盡的怨念為力量來源,大陣轉動之間,無數的怨煞之氣,如同潮水一般湧出,朝著洪荒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這是……怨煞大陣?”紅雲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曾在鴻鈞道祖的紫霄宮之中,見過關於混沌魔神的記載,知道這怨煞大陣,乃是怨之魔神的本命大陣,最是恐怖歹毒。大陣一旦啟動,便會源源不斷的吸收世間所有生靈的怨念,怨念越多,大陣的威力便越強,甚至可以形成無限迴圈,永無止境。
更恐怖的是,大陣散發的怨煞之氣,會無限放大生靈心中的怨恨、不滿、嫉妒、仇恨,哪怕是道心再堅定的修士,也會被影響,心生怨懟,互相攻伐。而這些生靈互相殘殺產生的怨念,又會被大陣吸收,讓大陣的威力,變得更強。
果然,隨著怨煞大陣的啟動,洪荒大地之上,瞬間便亂了起來。
紅雲的神識,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洪荒各個角落,原本已經平息的紛爭,再次爆發。之前被他化解矛盾的巫族部落與人族部落,再次因為一點小事,劍拔弩張;之前握手言和的狐族與鱗族,再次互相攻伐,廝殺起來;甚至連人族的四大部落聯盟之間,也再次出現了矛盾,各個部落之間,互相猜忌,互相提防,內戰的烽火,再次點燃。
無數的生靈,被怨煞之氣影響,紅著眼睛,拿起武器,對準了自己的同族,自己的鄰居,甚至自己的親人。父子反目,兄弟成仇,夫妻隔閡,部落廝殺,整個洪荒,再次陷入了無盡的戰亂與痛苦之中。
無數的生靈,在廝殺之中死去,他們臨死之前產生的無盡怨念,如同潮水一般,湧入了怨煞大陣之中,讓大陣的威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暴漲。
“看到了嗎?紅雲!”怨魂瘋狂的大笑起來,聲音裡滿是得意,“生靈的怨恨,是永遠都消不完的!只要有生靈存在,便會有怨恨,我便永遠不死!你化解得了一時的紛爭,化解不了生靈心中的怨恨!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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