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雲衝入怨煞大陣的瞬間,便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大陣之內,怨煞之氣濃郁到了極致,已經凝聚成了黑色的液體,在地面上流淌,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億萬巫妖殘魂、怨魂,在空中飛舞盤旋,發出淒厲的嘶吼,這些嘶吼,不是普通的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怨咒,哪怕有玄陰慶雲的功德金光護持,紅雲也能感受到,一股陰冷的怨念,不斷的衝擊著自己的道心,想要放大他內心深處的怨恨與不甘。
更讓紅雲心驚的是,這個大陣,已經和整個洪荒天地,隱隱連線在了一起。洪荒大地之上,每有一個生靈心生怨恨,每有一場廝殺爆發,大陣的威力,便會增長一分,他身處大陣之中,便如同與整個洪荒的怨恨為敵,壓力越來越大。
“紅雲,你還真是敢闖啊。”怨魂的聲音,從大陣的四面八方傳來,無處不在,帶著濃濃的嘲諷,“你以為,憑著你的功德金光,就能破掉我的怨煞大陣嗎?太天真了!這裡,是怨恨的世界,是我的主場!今日,你進來了,就別想再出去了!”
話音落下,大陣驟然轉動。
無數的怨煞之氣,凝聚成了無數條黑色的鎖鏈,如同毒蛇一般,從四面八方,朝著紅雲纏繞而來。這些鎖鏈,蘊含著怨魂的怨恨大道本源,還有億萬怨魂的力量,哪怕是準聖後期的修士,被鎖鏈纏住,也會被瞬間抽乾神魂,吞噬道基,淪為怨魂的養料。
紅雲冷哼一聲,抬手祭出九九散魄葫蘆。
葫蘆口開啟,一道蘊含著無量功德之力的散魄神光,驟然噴吐而出,如同金色的利劍,朝著那些黑色鎖鏈橫掃而去。散魄神光,最是擅長打散神魂,淨化邪祟,神光所過之處,那些黑色鎖鏈,瞬間便被打散,化為虛無,連帶著鎖鏈之中的怨魂,也被徹底淨化。
可讓紅雲皺眉的是,這些鎖鏈,被打散之後,不過瞬息之間,便會從周圍的怨煞之氣中,重新凝聚出來,而且數量比之前更多,威力也更強。源源不斷,無窮無盡。
“沒用的,紅雲。”怨魂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瘋狂的笑意,“我的怨煞大陣,以洪荒眾生的怨恨為力量來源,只要洪荒的生靈還在互相殘殺,還在心生怨恨,我的力量,便永無止境!你打散多少鎖鏈,我便能凝聚多少!我倒要看看,你的功德之力,能支撐多久!”
紅雲沒有理會怨魂的嘲諷,他心神古井無波,一邊催動玄陰慶雲,護住自身,一邊不斷的打出散魄神光,淨化著周圍的怨煞之氣與怨魂,同時神識全力散開,探查著大陣的結構,尋找著怨魂的本源所在,也就是大陣的陣眼。
他很清楚,想要破掉這個怨煞大陣,光靠淨化怨煞之氣,打散怨魂,是根本沒用的。必須找到陣眼,誅滅怨魂的本源,才能從根本上,破掉這個大陣,結束這場浩劫。
可這個怨煞大陣,太過詭異了。整個大陣,到處都是怨魂的氣息,卻又找不到他的本源所在,彷彿他已經和整個大陣,和整個洪荒的怨恨,融為了一體,根本無從下手。
就在紅雲全力探查陣眼的時候,大陣之中的景象,驟然一變。
周圍的怨煞之氣,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紫霄宮場景。紅雲抬頭,只見自己正坐在紫霄宮的蒲團之上,前方的高臺之上,鴻鈞道祖正在講道,周圍坐著三清、女媧、伏羲、接引、準提,還有帝俊、太一、鯤鵬等人。
這是當年鴻鈞道祖第一次講道的場景,也是紅雲心中,最難以釋懷的場景。
就在這時,場景再次變化。鴻鈞道祖講道完畢,開始分賜鴻蒙紫氣。他看著紅雲,溫和地說道:“紅雲,你與道有緣,當得一道鴻蒙紫氣。”
一道鴻蒙紫氣,飛到了紅雲的手中。紅雲握著那道鴻蒙紫氣,感受著裡面蘊含的成聖機緣,心中激動無比。可就在這時,旁邊的接引準提,對著他躬身行禮,滿臉悲苦地說道:“紅雲道兄,我二人西方貧瘠,眾生疾苦,無緣大道,求道兄憐憫,將這鴻蒙紫氣,讓給我二人,我二人永世不忘道兄大恩!”
紅雲看著他們悲苦的模樣,心一軟,便將手中的鴻蒙紫氣,遞了出去。
場景再次變化。紫霄宮講道結束,紅雲離開紫霄宮,在半路之上,被鯤鵬帶人截殺。鯤鵬滿臉怨毒的看著他,怒聲嘶吼:“紅雲!你能把鴻蒙紫氣讓給接引準提,為何不能讓給我?今日,我便要殺了你,奪你的機緣,報你當年讓座之仇!”
無數的攻擊,朝著紅雲襲來,他身邊的鎮元子,被鯤鵬的手下纏住,根本來不及救他。他被無數攻擊擊中,道基崩潰,神魂破碎,臨死之前,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不甘。
他後悔自己太過心軟,把鴻蒙紫氣讓給了接引準提;後悔自己太過輕信他人,沒有防備鯤鵬的截殺;後悔自己空有一身修為,卻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後悔自己辜負了鎮元子這個好友的期望。
這些悔恨與不甘,如同潮水一般,湧入了紅雲的心神之中。哪怕他知道,這是幻象,是怨魂利用他心中的執念,演化出來的幻境,可他的道心,還是忍不住劇烈的動搖起來,心中的怨恨與不甘,被無限放大。
“看到了嗎?紅雲!”怨魂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充滿了蠱惑,“你心裡,也有怨恨,也有不甘!你恨接引準提的虛偽,恨鯤鵬的歹毒,恨自己的軟弱!你明明有機會成聖,卻因為自己的一時心軟,落得那般下場!你心裡的怨恨,比洪荒無數生靈加起來,還要濃郁!放下你的慈悲,放下你的偽善,加入我吧!和我一起,執掌怨恨大道,向那些虧欠你的人,復仇!”
隨著怨魂的蠱惑,紅雲眼中的清明,開始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怨恨與暴戾。周身的玄陰慶雲,也開始劇烈的晃動起來,功德金光變得忽明忽暗,眼看就要被怨煞之氣侵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紅雲懷中的引路明燈,驟然亮起。
先天靈寶引路明燈,散發著溫和而堅定的光芒,這光芒,能破除一切虛妄幻象,指引本心方向。燈光灑落,周圍的紫霄宮幻境,瞬間便支離破碎,消失的無影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