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煞大陣之中,黑色的怨煞之液翻湧如潮,億萬怨魂的嘶吼震得虛空不斷震顫。
紅雲被怨魂傾力一擊震得氣血翻湧,嘴角溢位的鮮血還未滴落,便被周圍濃郁的怨煞之氣瞬間侵蝕,化作一縷黑煙消散。他周身的玄陰慶雲劇烈晃動,原本溫潤明亮的功德金光,在無盡怨煞的包裹下,已經變得暗淡了不少。
大陣之外,洪荒大地的廝殺聲隔著層層空間傳來,每一聲兵刃相撞的脆響,每一聲生靈臨死前的哀嚎,都會化作一股新的怨念,源源不斷地湧入大陣之中,讓怨煞大陣的威力再增一分。
“紅雲,放棄吧!”怨魂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蠱惑與怨毒,“洪荒眾生的怨恨永無止境,你的功德之力總有耗盡的一天!與其在這裡苦苦支撐,不如融入我的怨恨大道,與我一同執掌這洪荒天地!”
紅雲緩緩閉上眼,沒有理會怨魂的蠱惑。他的心神沉入道心深處,回溯著自己無數紀元以來的修行之路。從紫霄宮聽道,到讓座接引準提,再到被鯤鵬截殺,被玄蛛道人救下,拜入玄地閣,執掌功德道途,行走洪荒濟世救人。
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的路,走偏了。
怨煞之氣的本質,從來都不是需要斬殺的邪祟,而是無數生靈臨死前的不甘、痛苦、怨恨與執念。這些執念困住了他們的神魂,讓他們無法安息,只能在無盡的怨恨中沉淪,最終淪為怨魂的養料。他之前以散魄神光打散怨魂,看似是淨化,實則是斷了他們安息的路,反而激起了更多的怨念。
功德道途的真諦,從來都不是殺伐,而是化解,是救贖,是慈悲。
想通了這一點,紅雲緩緩睜開眼,眼中的戾氣盡數散去,只剩下無邊的溫和與堅定。他不再催動散魄神光攻殺,而是雙手結印,將自己畢生的功德本源、濟世之心,盡數注入了頭頂的玄陰慶雲之中。
先天極品靈寶玄陰慶雲,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同於之前暴烈的功德金光,這一次,慶雲散發出的,是溫潤如水、祥和如春的赤色光暈。二十四瓣慶雲緩緩展開,如同一朵盛開的巨大蓮花,垂落萬千道赤色瓔珞,每一道瓔珞之上,都流轉著紅雲無數紀元以來,濟世救人、化解紛爭的道韻,帶著安撫神魂、化解執念的無上偉力。
光暈以紅雲為中心,如同潮水一般,朝著怨煞大陣的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所過之處,原本腐蝕虛空的怨煞之液,如同冰雪遇到暖陽,緩緩消融,化作最純淨的天地靈氣,散入虛空之中;原本瘋狂嘶吼、撲殺而來的巫妖怨魂,觸碰到這祥和光暈的瞬間,身上的怨煞之氣便飛速消散,眼中的暴戾與瘋狂,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與解脫。
這些被困在大陣之中萬載的怨魂,大多都是巫妖大戰之中戰死計程車兵,他們本是為了自己的種族而戰,死後卻被怨念困住,淪為怨魂作惡的工具,早已受盡了無盡的痛苦。如今被紅雲的祥和道韻安撫,他們心中的怨恨與執念,如同春風化雨一般,緩緩消散。
無數的怨魂,對著紅雲的方向,躬身叩拜,隨後化作點點靈光,朝著幽冥輪迴的方向飛去,終於得以安息,進入輪迴,重新開始。
“不!不可能!”怨魂發出了氣急敗壞的嘶吼,“我的怨煞大陣,我的怨魂養料!紅雲,你敢毀我的道基!”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怨煞大陣,竟然被紅雲用這種看似溫和、卻釜底抽薪的方式,一點點瓦解。他賴以生存的力量根源,就是這些怨魂與怨念,可如今,紅雲的祥和光暈所過之處,怨魂得以安息,怨念得以化解,他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流失。
怨魂徹底瘋了,他將大陣之中所有的怨煞之氣,盡數凝聚起來,化作無數條黑色的怨煞巨龍,張牙舞爪地朝著紅雲撲殺而來,想要將紅雲徹底撕碎,打斷他的淨化。
可那些怨煞巨龍,剛一靠近玄陰慶雲散發出的祥和光暈,便如同烈日下的積雪,飛速消融,連一絲波瀾都沒能掀起。紅雲周身的祥和光暈,不僅沒有被這攻擊打斷,反而擴散得更快了。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原本籠罩方圓十萬裡的怨煞大陣,已經有近半的區域,被紅雲的祥和光暈淨化。原本濃郁到化不開的怨煞之氣,變得稀薄了不少,那些瘋狂嘶吼的怨魂,也消散了大半,整個大陣的威力,已經十不存五。
紅雲盤膝坐在慶雲中央,神色古井無波,周身的祥和道韻越來越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無數怨魂得以安息,隨著無數怨念得以化解,他的功德道途,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精進,原本準聖後期的壁壘,已經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距離準聖巔峰,只有一步之遙。
他知道,破陣的時機,已經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