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生命之樹的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目送遠行的孩子。
紅球現在的體型快有高山樹一半大了。它繞著他慢悠悠地漂浮,像一顆被線拴住的氣球,又像一隻不肯離開主人的大貓。它的表面依舊光滑圓潤,沒有長出記憶中那些猙獰的尖刺,只是比之前大了一圈,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暗紅色光澤。
“樹,你要不要許願,把自己的胳膊和腿都變回來?”
高山樹走在空無一人的城市廢墟里,連眼皮都沒抬。靴子踩在碎玻璃和瓦礫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的左臂袖管空蕩蕩地垂著,被風吹起又落下,像一面破敗的旗幟。右腿的義體倒是還在,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帶著輕微的機械摩擦聲。
“少來。我真許這個願,你是不是直接給我變一對原裝的四肢出來?你當我是拼裝機器啊,擰倆螺絲就能用?”
紅球立刻飛到他面前,球體微微傾斜,像是在認真打量他的表情。它的電子音裡難得帶著一絲焦急,像是急著證明自己,又像是在心疼什麼:“我會召喚全宇宙最好的生物醫師,給你完美復原,和原來一模一樣。骨骼、肌肉、神經,全部重新生長,不會有任何排異反應。”
高山樹隨手撥了下紅球的頭髮,把它從眼前推開。然後他摸了摸空蕩蕩的左肩,指尖觸到介面處那些粗糙的金屬和線路,沉默了片刻。他的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一道早已不疼了的舊傷疤。
“我早就習慣假肢了。”
一種很平靜的、陳述事實的語氣。他確實習慣了。從地球上的那場車禍開始,他就一直在用假肢。維克托給他裝的義體,他自己改裝升級,還有剛才在戰鬥中自爆。說實話,他已經不太記得自己手腳健全是什麼感覺了。
紅球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然後它又切回了最基礎的執行邏輯,執著地追問:“那你想許什麼願望?”
高山樹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他的右手輕輕摩挲著手中的傑頓卡牌,指尖在卡牌邊緣的光暈上劃過。即便只是一張卡牌,上面的宇宙恐龍依舊透著懾人的壓迫感。那漆黑的甲殼,那暗紅色的眼眸,那張開的鐮刀臂,彷彿隨時都會從卡牌裡衝出來,再次君臨戰場。
“球,你之前說,這些卡牌是你找到的失落科技,對不對?”
“是的,來源於已經消亡的遠古宇宙文明。”紅球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修飾,像是在背誦一份存檔已久的檔案。
高山樹收起卡牌,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堅定,像是終於想通了某個困擾他很久的問題,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那我許願——我想知道,製造出這些怪獸卡牌的,到底是什麼存在。”
“你的願望,即刻實現。”
紅球的聲音剛落,紅光瞬間裹住一人一球。光芒從紅球體內迸發出來,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扭曲變形。地面上的碎石被氣浪捲起,向四周飛散。
極可星廢墟中的最後一點紅光消散了。
先是一陣失重感。高山樹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輕飄飄地懸在半空,沒有上下,沒有左右,只有一種無邊無際的虛無感包圍著他。胃裡的食物在翻湧,耳朵裡有嗡嗡的鳴響。
緊接著是刺骨的極寒。那寒冷不是冬天的那種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沒有任何熱源的、絕對的冷。他的牙齒開始打顫,指尖失去了知覺,撥出的氣息在面前凝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周遭連一絲空氣都沒有,真空的寂靜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高山樹立刻動用念力感知。
他摸出一枚噶次星人的簡易宇航徽章往身上一按,半透明的藍色防護罩瞬間展開,將他牢牢護住。防護罩的表面流轉著細密的能量紋路,隔絕了真空和輻射,也擋住了刺骨的寒冷。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藍色的微光映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蒼白的輪廓。
“這裡是哪兒?”
紅球檢索了片刻。它的核心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嗡鳴,資料流在它的意識中奔湧穿梭,像是在翻閱一本浩瀚的宇宙百科全書。片刻後,它給出了答覆,語氣依舊機械冰冷,卻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這裡是已滅亡的多咔星遺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