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賽迪克的正木敬吾邀請我去研發巨型機器人？”
高山樹蹲在臨時救援帳篷邊，手裡捏著牙刷，滿嘴白沫，說話含糊得像嘴裡含了個熱土豆。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色T恤，領口鬆垮垮地耷拉著，露出一截鎖骨。
紅球表面的紅光有節奏地閃爍，將最近彙總的郵件資訊投影在半空中。一封標題加粗、帶有塞迪克集團標誌的郵件格外顯眼，發件人一欄寫著正木敬吾的名字，正文措辭客氣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大意是“高山研究員，我對你的巨型機器人構想很感興趣，希望當面詳談”。
順帶一提，昨晚家屬樓被炸得面目全非，好在是TPC配套的職工樓，當地政府反應迅速，直接搭了成片救援帳篷安置住戶。高山樹這才沒淪落到睡橋洞的地步。
帳篷挨著廢墟邊緣，軍綠色的帆布被清晨的露水打溼，拉鍊拉到一半卡住了，怎麼拽都拽不動。今早還能看見不少住戶在瓦礫堆裡翻找沒被炸燬的私人物品。有人找到了一張全家福，抱著哭；有人挖出半截燒焦的玩偶，蹲在地上發呆。
紅球這會兒安安靜靜呆在行軍床旁，偽裝成一個普通的個人智慧終端，外殼在晨光中泛著冷淡的光澤，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異樣。
“正木敬吾，經網路檢索：二十八歲，持有物理學、數學、航天工程三項博士學位，塞迪克集團創始人兼總裁，媒體稱其為‘熊本市的驕傲’。”紅球一字一頓地播報著檢索到的資訊，語氣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點，像是在展示什麼了不起的成果。
高山樹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口，咕嚕咕嚕漱了幾下，彎腰吐在地上。他抹了把嘴，用手背擦掉下巴上的水漬，忽然皺起眉頭，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我記得我造巨型機器人的想法只在勝利隊內部提交給了居間惠，再往上就是澤井總監，全程沒留任何外網痕跡，也沒跟外人提過。”他把牙刷插進牙膏管裡，隨手丟在行軍床上，“他是怎麼知道我有這個想法，還認定我有這個能力的？”
紅球表面的紅光閃爍的頻率加快了幾分，核心深處傳來細微的嗡鳴聲，那是它在後臺瘋狂檢索資料、比對資訊、試圖找出資訊洩露路徑的動靜。球體表面微微發燙，像是被這個問題惹惱了。
高山樹摸著下巴，胡茬有點扎手，他昨晚沒刮鬍子。他的目光落在帳篷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腦子裡飛速轉動。
這個叫正木的，不會是哪個高層安插的人吧？要是不是的話，那情報蒐集能力也太嚇人了。
紅球停止了檢索，紅光恢復平穩，電子音響起：“樹，那你要接受他的邀請嗎？”
高山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的右腿義體在站起來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液壓聲，關節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感，該保養了。他看著投影裡那封措辭誠懇的邀請函，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去看看唄，反正現在也沒別的事。”
另一邊，塞迪克集團總部大樓的頂層辦公室裡，正木敬吾正站在巨大的全息螢幕前，雙手背在身後，俯瞰著整座城市。
他是一個不折不扣、貨真價實的天才。這一點他自己深信不疑，旁人也無從反駁。十六歲完成大學全部課程，二十四歲就拿下物理、數學、航天工程三個博士學位，之後一手創辦塞迪克集團，短短四年內將公司打造成全球頂尖的科技企業。
他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地球上最頂尖的聰明人。他的五官端正而冷峻，眉骨高挑，鼻樑筆直，嘴唇薄而緊抿，給人一種天生的距離感。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額前沒有一根碎髮。
就在一個月前，東北地區突然出現神秘金字塔，緊跟著兩隻遠超人類認知的巨型怪獸破土而出。正木敬吾第一反應便是：政府能不能拿出像樣的武器保護民眾？他盯著電視螢幕上那些慌亂奔跑的人群，手指在扶手上敲擊的頻率越來越快。
結果讓他極度失望。當時周邊城市已經啟動緊急疏散，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他骨子裡的驕傲讓他把這份責任扛在了自己身上。他要在最短時間內研製出能對抗巨獸的武器。當天晚上，他在辦公室裡畫了一整夜的草圖，咖啡喝了六杯，菸灰缸滿了兩輪。
可隨後的新聞播報，卻讓他改變了想法。
石像復甦、巨人現身、打倒怪獸。久良良島石化事件，巨人再次出現收拾殘局。人類把希望寄託在一個來歷不明的光之巨人身上，這讓正木敬吾十分不爽。他靠在真皮座椅裡，手指交叉擱在膝蓋上，看著螢幕上那個銀紅色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一個來歷不明的東西，憑什麼成為人類的救世主？
他冒出了一個全新的念頭。人類必須擁有屬於自己的巨型作戰單位。不是依賴什麼遠古巨人而是由人類的雙手、人類的智慧、人類的意志製造出來的鋼鐵巨獸。
他原本想和TPC合作，可稍加分析就知道，一旦合作，主導權絕對落不到自己手裡。TPC那幫官僚，基本上就是一群蟲豸，只有少數幾個人類。
於是他開始篩選合適的合作伙伴，很快就鎖定了高山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