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向夜晚的過渡快得讓人猝不及防。朦朧的夕陽剛在地平線盡頭褪去最後一縷微光,漆黑的夜幕便像一張巨大的幕布,瞬間籠罩了整座城市。街燈還沒有完全亮起來,只有零星的幾盞在遠處閃著昏黃的光,像幾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高山樹的視線從下方狂熱的人潮中移開,緩緩抬向天空。
混在人群裡的大古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的異樣。他來不及多想,快速撥開擁擠的教眾,目光緊緊鎖定著幾個悄然走向小巷的黑袍人,悄悄跟了上去。他的腳步很輕,像一條在深水中游動的魚。
高山樹向來喜歡在夜晚仰望天空。哪怕知道這個世界或許不存在O50那顆承載著光之力量的星星,他也總習慣在夜空裡搜尋。
可今天的夜空卻詭異得反常。
漆黑如墨,連平日裡最明亮的星辰都黯淡得幾乎不可見,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整片天空都遮擋住了。
更讓他心悸的是,心臟毫無徵兆地加速跳動,一下一下地撞擊著胸腔,像有人在他體內擂鼓。一股十分濃郁的能量正從天空中緩緩瀰漫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漆黑的小巷裡,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大古再次被念力衝擊擊中,身體像一隻被拍飛的球,重重摔倒在地。他的後背撞在垃圾桶上,鐵皮桶翻倒,發出一聲刺耳的哐當聲,垃圾散了一地。他咬著牙,撐著手臂想要站起來,膝蓋在地上滑了一下,又趴了下去。
女巫大沼慶子和預言家板橋光雄站在他面前,黑袍的下襬拖在潮溼的地面上,沾了泥水。
大沼慶子的嘴唇很薄,說話的時候幾乎不動,聲音卻清晰得像針尖:“愚昧無知的光之人。人類需要的是基裡艾洛諸神的領導,不是你這種惺惺作態的光之巨人。好好在這裡躺著,靜待天堂之門開啟吧。”
大古的手指在地面上扣緊,指甲嵌進磚縫裡,卻使不上力氣。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兩人的肩膀,看向天空中那片越來越濃的黑暗。話音未落,兩人身上便飄起一陣濃郁的黑煙。那煙霧濃稠得像固體,從他們的黑袍下湧出來,捲起兩人,拖著寄宿的屍體緩緩飛向天空。他們的身體在半空中懸浮著,像兩具被線吊著的木偶,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下一秒,漆黑的夜空中突然泛起一陣詭異的黑霧。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條黑色的河流匯入同一個漩渦。黑霧快速旋轉,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漩渦,邊緣翻湧著,像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眼睛。
漩渦中心,一面古樸厚重的巨型石門緩緩浮現。
地面上的教眾們見狀,瞬間爆發出狂熱的歡呼聲。他們紛紛雙膝跪地,水泥地面磕得膝蓋生疼也不在乎,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天堂之門!是天堂之門降臨了!天使要拯救我們了!”他們抬頭仰望,眼神里滿是虔誠,瞳孔中倒映著那扇漂浮在空中的巨門,像溺水的人看到了岸邊的燈塔。
沒人注意到,高空之上,石門的細節被黑煙遮掩,看不清全貌。
唯有高山樹,憑藉著遠超常人的視力,將石門上的雕刻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嘴角慢慢垂了下去,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了厭惡。
那上面刻著的根本不是什麼聖潔的天使,而是一群長相畸形、容貌醜陋的類人生物。
它們渾身佈滿褶皺和尖刺,手指細長得不成比例,腳掌像某種爬行動物的爪子。眼神猙獰,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獠牙,跟白天那些聖潔的天使投影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反倒和神話故事裡的惡魔、食屍鬼有九成相似。
“裝模作樣的雜碎。”他低聲嗤笑,聲音被夜風吹散,沒有人聽見。他的左手依舊捻著那張極巨化卡牌,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微微摩挲。右手猛地一甩,三張怪獸卡牌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像三顆閃光的石子,瞬間啟用。
“哥爾贊、美爾巴,給我把那扇破門打碎!艾雷王,但凡有漂浮在空中的人,直接幹掉!”
隨著他的指令,哥爾贊從地底破土而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像從地心深處傳來的咆哮。美爾巴展開巨大的翅膀,發出一聲尖銳的啼嘯,在夜空中投下一片移動的陰影。艾雷王則纏繞著電流,盤踞在一旁,周身的電弧噼啪作響,將周圍的空氣烤得發燙。
三隻怪獸同時現身,龐大的身軀在路燈下投下大片的陰影,瞬間在人群中掀起一陣騷亂。
可那些被蠱惑的教眾早已陷入狂熱,儼然成了腦殘信徒。他們的眼睛發亮,嘴唇在不停地哆嗦,雙手緊緊抱著天使雕像,死死跪在原地,連撤離的念頭都沒有。
倒是有極個別年輕人被怪獸的氣勢嚇得清醒過來。慌忙擠開人群,狼狽地逃離現場。
他們中毒尚淺,還沒有被徹底蠱惑,求生的本能終於壓過了那些植進腦子裡的謊言。
哥爾贊張口噴出熾熱的岩漿光束。美爾巴則從高空俯衝,發射出鋒利的眼部光束,兩道金色的光柱交叉旋轉,帶著刺耳的破空聲。
兩道光束同時朝著空中的巨型石門射去,像兩條憤怒的巨龍撲向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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