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落定,高山樹緩步回到災害管理公司辦公室。
連日來接連不斷的星際衝突、怪獸作亂,早已讓他心頭積滿煩悶。
剛一進門,便看見小美端坐在電腦前。
二十指飛快敲擊鍵盤,不是工作,是在打遊戲。螢幕上的星圖不斷縮放,艦隊在虛空中排列成某種複雜的陣型,雷射炮火在漆黑的背景中綻放成一朵朵轉瞬即逝的花。全身心沉浸在遊戲之中,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專注而冷靜,一副全然鬆懈、只顧玩樂的模樣。
辦公桌上堆著幾份的檔案,邊緣被空調風吹得微微卷起,顯然已經擱置了許久。
一股火氣瞬間湧上高山樹心頭。他既惱於下屬這般懈怠貪玩,又被連日的糟心事攪得心緒不寧。他索性打算藉機訓誡一番,擺出召喚者的姿態立一立規矩。
嘴唇已經張開,措辭在舌尖翻滾,準備化作嚴厲的斥責噴薄而出。
可不等他開口,小美早已察覺到他的動靜。抬手將一份檔案徑直推到桌前,動作精準而迅速,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螢幕,手指依然在鍵盤上飛舞。
高山樹撇了撇嘴,隨手便將卷宗撥到一旁。
小美卻再度把檔案攤開。這次他用了另一隻手,十根手指仍不停操控著遊戲,艦隊在螢幕上完成一次漂亮的側翼包抄。另一隻手指向檔案裡的人像照片,語氣驟然變得鄭重,像是從休閒模式瞬間切換到了戰鬥狀態:“主上,您一直重點追查的目標,終於出現了。”
高山樹的目光下意識落在那張照片上。畫面裡的面孔刻滿風霜,眉眼間沉澱著數十年征戰磨礪出的滄桑,鬢角已經斑白,可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像是兩柄未曾鏽蝕的刀。
熟悉的輪廓瞬間撞入心底,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層層盪開,觸及那些早已沉澱的記憶。
方才翻湧的怒火與煩躁一掃而空。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黃昏,想起一個年輕人在夕陽下揮拳的身影,想起汗水滴在沙地上瞬間消失的印記,想起自己當時說的話和對方的回答。
不再遲疑,快步走到窗邊。
伸手猛地推開玻璃窗,鉸鏈發出刺耳的呻吟,窗外氣流裹挾著晚風湧入,帶著城市特有的尾氣味和某種說不清的、來自遠方的花香。
高山樹身形一晃,周身翻湧起標誌性的紫黑色星雲流光,化作一道迅疾的黑影,朝著某個方向飛馳而去,穿過雲層,穿過電離層,穿過記憶的屏障。
實驗室深處,紅球緩緩漂浮而出。她的球體表面數據流飛速閃過,正在進行的低溫實驗因窗戶開啟而出現溫度波動,儀器發出輕微的警報聲。
敞開的窗戶打破了室內恆溫,她正在進行的低溫實驗資料出現明顯偏差,曲線在螢幕上偏離了預設軌道。便特意出來檢視緣由。
儀器掃描過空無一人的辦公位,她出聲詢問,聲音帶著機械特有的、不帶情感的平直:“高山樹回來了嗎?”
小美視線始終鎖定電腦螢幕,隨口應答。他的艦隊正在與蟲族主力決戰,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主上動身,去會見舊友了。”
東京城南的老街深處,藏著一座擁有近五十年曆史的鳳山道場。
道場初代館主畢生鑽研傳統格鬥術,膝下唯有一女。
女兒年少時嚮往競技體育,從未打算繼承父輩家業,老人一度打算將道場託付給門下優秀弟子,那些弟子如今散落在各地,有的開了自己的武館,有的轉了行,偶爾還會寄來明信片。
機緣巧合之下,多年後女兒帶著男友重返故里。
二人攜手精進格鬥技法,將傳統武術融合,一步步將鳳山道場的聲名發揚光大。
如今道場由一對親兄妹共同執掌。兩人雖已年過半百,身手卻絲毫不見遲滯。
哥哥的眼角有了細紋,可出拳時依然帶風;妹妹的髮絲間夾雜銀白,可掃腿時依然凌厲。
尋常年輕壯漢聯手,也難在他們單個手中佔到半點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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