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闈入場那日,天還沒亮,貢院外便已排起了長龍。
冷霧貼著地面漫開,秋風裡帶著露氣,吹得人從骨頭縫裡發寒。成百上千計程車子提著考籃、揹著鋪蓋,在燈火和官差的呵斥聲裡一點點往前挪。有人趁排隊還在低聲背書,有人嘴唇凍得發白,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前幾日錢秀才被抓的事傳得太快,今日站在貢院外的人,個個都繃著一根弦。
沈知微比旁人來得更早。
她先把搜檢臺邊上的差役看了一遍,心裡便更緊了幾分。昨日在客棧外轉悠的那個瘦高差役,今日果然也在,而且目光專往衣著寒酸的書生身上落,像是在挑誰更好下手。
她不動聲色地記下那人的位置,又把昨夜請來作證的掌櫃和那兩位同住秀才都招呼到附近站著。真要出事,她要的不是事後去找人,而是當場就有人敢開口。
裴硯書站在隊伍邊,任她替自己理衣襟、摸封泥,竟也沒嫌她多事。
“記住。”沈知微壓低聲音,“除了我昨夜封好的東西,誰給你的紙都別碰。誰若說幫你拿籃子,也別鬆手。”
裴硯書看著她,眼裡有一層很淡的笑意。
“你比我要進場的人還緊張。”
“我若不緊著點,誰知道你這書生會不會一腳踩進別人挖好的坑裡。”
她嘴上仍舊不客氣,手上卻把他領口最後一絲褶子都撫平了。
裴硯書低頭看了一眼她凍得發白的指尖,忽然輕聲道:“等我出來。”
沈知微動作頓了頓,抬眸看他:“你先把卷子寫明白了再說。”
前頭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有個士子從鞋底被搜出一張夾帶,當場叫人拖了出去。那人哭得聲音都啞了,喊著自己只是鬼迷心竅,求官差饒這一回。可貢院門前最不值錢的就是這種求情,拖人的兵丁半點沒手軟。
隊伍頓時更亂,許多人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考籃,像生怕裡頭也多出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輪到裴硯書時,沈知微的心口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他先交衣物,再交筆墨和考籃,神色還算鎮定。搜檢官翻了翻他的書冊,又查了鞋底、髮髻和袖口,眼看就要過了,旁邊那個瘦高差役忽然俯下身,手往考籃最底下一探,竟摸出一冊薄薄的青紋小冊。
“這是什麼?”
他把冊子高高舉起,封皮上赫然寫著四個字。
秋闈密卷。
四周目光一下全落了過來。
“此物不是我的。”裴硯書眸色驟冷。
“不是你的,難道它會自己飛進去?”另一個差役立刻喝道,“來人,把人拿下!”
兩名兵丁應聲往前。
“慢著!”
沈知微幾乎是下一瞬便衝了過去,隔著紅繩揚聲開口。她沒往前闖,只站在界外,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周圍每個人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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