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轉身便走。
身後腳步聲驟起,伴著一聲厲喝:“抓住她!”
後巷窄得只容一人快跑,兩邊堆滿竹簍、廢紙和木板。沈知微提起裙襬,貼著牆角飛快往外鑽,心跳急得發疼。她不敢回頭,只能憑著來時記下的路往人多的地方衝。
追兵越來越近。
拐出巷口時,一輛送紙的板車正好橫在街中,車上堆著高高的紙包。沈知微猛地矮身,從車前鑽過去,順手用力一推車輪。板車一歪,幾包紙嘩啦啦倒下來,正好把後頭追來的兩個人堵了個結實。
街上頓時亂作一團。
腳伕在罵,夥計在搶紙,追兵被人群一衝,腳步明顯慢了。沈知微趁機鑽進旁邊賣香燭紙馬的小巷,閃身躲進一間香燭鋪後院。
後院裡堆著沒糊完的紙紮,香灰味嗆得人眼眶發熱。她背靠著牆,胸口急劇起伏,手心早已全是冷汗。
直到外頭腳步聲遠了,她才慢慢低頭,看向自己一直死死攥在掌心裡的東西。
那是方才混亂時,她順手從炭盆邊搶出來的一張半燒單子。
紙邊焦黑,一碰便掉灰,可中間還有半行字清清楚楚留著。
青壓紋紙二十疊,送文升齋。
下付:崔府文會處。
最底下,正蓋著那枚黑紅色的小圓印。
崔。
不是她和裴硯書對著殘賬慢慢猜出來的那個“崔”。
是明明白白、落在紙上的崔。
沈知微盯著那枚印,看了很久,眼底的寒意一點點往外漫。
到這一刻,她才真正咬準“慎崔印”三個字。
父親要她防的,也許根本不只是一個姓崔的人。
而是一隻早就伸進科場、商路和舊賬裡的手。
她不敢在外頭久留,繞了好幾條街才回到客棧。進門第一件事,便是照著那張半燒單子抄了一份,再把原件重新縫進衣襬暗縫裡。
這種東西,丟一回,未必還能有第二張。
做完這一切,她才坐在桌邊緩了口氣。也是這時,她才發現掌心被紙邊劃開了一道細口,血珠慢慢滲出來,鮮紅得扎眼。
她望著那點血,忽然想起殘賬上的血字,只覺得那句提醒像隔著很遠很遠的路,一直追到了今天。
崔府文會處。
她把這五個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唇角一點點發冷。
能拿文會當幌子走紙、傳話、設局,後頭站著的人,絕不只是一個管事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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