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不成事,不在嘴,在眼。”沈知微把一張寫好的貨單遞給他,“你去只做三件事。一是記永豐和幾家大紙鋪的紙價、進貨路子;二是看誰同文升齋、聽雨樓、橋西腳行來往密;三是替我看一眼,府城學生如今最常買什麼樣的紙和筆。”
顧秀才接過單子,眼裡那點慌慢慢壓成了認真。
“好。我去。”
這邊府城的門路剛起頭,那邊縣城的生意也該升級了。
沈知微想得很清:清硯書鋪若只賣舊書、抄本和零紙,永遠只是個小鋪。她要把它往“舉人招牌”上推,至少得再加兩樣。
一是刻印。
二是定製文具。
前者掙錢,後者養名。
她特意跑了一趟縣南舊印坊,找了個手藝還在、卻快吃不上飯的老刻工。又去竹器鋪挑了最便宜的細竹,想做一批刻著“清硯”二字的書籤和筆插,當做隨鋪贈物送出去。除此之外,她還叫阿滿嫂把舊抄本重新分成“童生用”“經義用”“考前用”三類,往後連租書都分門別類地賣。
阿滿嫂聽她說完,都愣住了。
“書籤也能掙錢?”
“書籤未必掙錢。”沈知微一邊挑竹片一邊道,“可人用了,記住的是清硯書鋪。做生意,先叫人記住,再談叫人掏錢。”
“那這幾類抄本呢?”
“也是一樣。”她把竹片放進簍子裡,“縣裡的孩子不懂買什麼,咱們先替他們分好。買得越省心,下回越會來。”
這便是她同旁人最不一樣的地方。
別人看見舉人名頭,先想著怎麼收賀禮、怎麼漲價、怎麼擺體面。她卻第一時間想著,怎樣把這張舉人牌面,儘可能變成能長久生銀子的路。
傍晚時,顧秀才突然又折回來,臉色有些古怪。
“怎麼了?”沈知微問。
“我還沒去府城,便先有府城的人找上門了。”他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張名帖。
名帖是永豐紙行送來的。
帖上寫得客客氣氣,只說聽聞裴舉人高中新榜,永豐東家願以薄禮相賀,順道想同清硯書鋪談一談往後供紙的買賣。
來得太快了。
像是他們才剛想到永豐,永豐便已先看見了他們。
“這不是巧。”裴硯書看完,神色微沉。
“自然不是。”沈知微把帖子接過去,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頭壓紋,“這是在請咱們入局。”
“那去不去?”
“去。”她抬眼,唇邊浮起極淡的一點笑,“人家門都開了,咱們總得進去看看,裡頭到底擺的是茶,還是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