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舊衣,有時候比一句證詞更硬。
從京西碼頭回來時,裴硯書已先回了小北院。
他去禮房報過到,臉上雖沒顯什麼,袖口卻沾了點灰,像在外頭站了許久。沈知微一看,便先把那件小夾衣和紙條遞到他手裡。
裴硯書只掃了第一眼,眸色便沉了下來。
“這是他自己寫的?”
“是。”沈知微聲音很輕,“‘阿姐我到京了’,只有他會這樣寫。”
裴硯書把那紙看了又看,才慢慢摺好,遞還給她。
“禮房那邊拖得久。”他低聲道,“前頭幾位京裡來的舉子,見我帶著外地路引,先冷了我一輪。還有人問,怎麼趕會試還要帶著娘子和書貨,是把貢院當鋪子了不成。”
“禮房那位書吏倒沒明著難我。”裴硯書又道,“只是把我的名帖壓到最後,先叫京裡幾位都過完,才輪到我。等輪到時,他還特意問了三遍籍貫,像怕我這名字是臨時捏出來的。”
孫小滿在旁邊聽得直皺眉。
“京里人說話都這麼刺?”
“刺不怕。”裴硯書平聲道,“怕的是他們一邊刺你,一邊想看你先亂。”
這話倒像他自己。
別人越想看他亂,他便越不肯亂。
可沈知微還是聽得心裡發緊。
進京不過兩日,崔家那條暗線還沒認透,明面上的禮房和舉子圈又先壓了上來。
他們像是剛把腳踩進城門,四面就都有人等著看,這一對從府城來的夫妻,到底先在哪一步露怯。
沈知微把那件夾衣平碼到桌上,抬頭道:“那便更不能叫他們如意。你下午歇一會兒,再陪我去洗衣巷。”
裴硯書點頭:“我陪你。”
午後,兩人照著馬瘸子給的路,去了西橋邊那條洗衣巷。
巷子不寬,兩邊盡是晾衣杆,風一吹,一排排洗得發白的短衫和布巾在頭頂晃,連日頭都叫擋去一半。巷尾一口大水缸邊,坐著個手腕粗壯的寡婦,正低頭搓一件發灰的棉袍。
“劉嬸?”沈知微先試著叫了一聲。
那女人抬頭,眼神利得很。
“誰?”
“京西碼頭馬瘸子讓我們來認件衣裳。”沈知微把那件小夾衣遞過去,“他說這衣裳你洗過。”
劉寡婦手上動作一停。
她把那件衣裳扯過去,只翻了兩下,便冷不丁哼了一聲。
“洗過,補丁還是我替人拆過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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