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你會做生意。前些日子裡頭還提過,說原先有個寫小楷極穩的半大孩子,補頁補得最快,後來忽然不見了,倒把我們也折騰得更累。”
“那孩子脾氣怎樣?”沈知微像隨口一問。
“脾氣?”那婦人想了想,“不怎麼說話,只愛低頭認字。有回我給東院送夜飯,還見他拿根廢筆桿在桌角劃字。旁人都嫌那些爛頁髒,他倒像把裡頭每一個字都當真東西。”
“不見了?”沈知微問得很輕。
“嗯。”那婦人隨口道,“聽說是送南邊去了。至於是府裡南邊,還是城南那邊,我就不曉得了。”
說完,她拎著籃子匆匆走了。
可“送南邊去了”五個字,卻像一串石子,接連砸進沈知微心裡。
知遠不止進過東院。
他還從東院,再被送出過一回。
而這一次,去向終於開始冒出方向了。
可方向越明,沈知微心裡那股冷意反倒越重。
知遠在京裡停過的,遠不止一處、兩處。
是像卷子一樣,被人沿著早就分好的紙路,一程一程地往更深處送。
她站在小桌後頭,甚至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發緊。
好像知遠這些年從來沒真正站在路上自己走過。
而是總被人裝進另一層名字、另一處院子、另一輛車裡,悄無聲息地挪來挪去。
如今他們好不容易追到東院,南邊兩個字卻又把路往外推開了。
知遠究竟是被送去城南,還是被送去更遠的南鶴,只差這一層紙還沒捅破。
可也正因為只差這一層,他們反倒更不能急。
急著去認“南邊”,只會把東院這處最實的門先丟了。
先把東院這扇灰門認穩,再借它往後追,才不至於叫一條剛露頭的南路又重新斷在他們眼前。
這一回,他們總算不是空著手往前追了。
東院、送紙車、南邊,這三樣如今終於扣到了一處。
路,已經從猜變成了能摸著的線。
再往下追,便不會全憑空想了。
車輪壓過青石的痕,灰門內外接貨的手勢,連趕車人低頭避人的習慣,她都已記住。
這一次,他們不再只是守在門外猜。
東院的門,會在送紙那夜,為他們開啟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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