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東院裡,也有個總愛撿廢頁認字的孩子。”他聲音壓得極低,“寫小楷,最愛把‘遠’字那一筆拖長。後來有一夜,常媽媽叫人把他帶走了。”
“為什麼帶走?”沈知微問。
老書吏咳了一聲,像喉嚨裡全是舊灰。
“因為認得太多,記得也太快。”他低低道,“東院裡的人補頁,只許補,不許問。那孩子偏偏一邊補,一邊認。”
“帶去哪兒?”沈知微喉頭髮緊。
那老書吏像怕這句話出口就要惹禍,拄著拐慢慢往外挪,臨到門邊才丟下一句:
“南鶴。”
只兩個字。
卻把她整個人都釘在原地。
南鶴。
“南邊”兩個字,終於落到實處。
是地方。
是知遠從東院往下,再被送走的下一站。
也是他們這一路從府城追到京裡後,第一次真正摸到一個能再往外追的去處。
老書吏說完,像忽然又怕起來,拄著拐急急往外挪。走到門邊時,才又補了半句:
“這屋裡的廢頁,入夜就燒。”
“你若還想認,別等下回。”
沈知微站在那堆廢頁前,掌心裡還壓著那條寫著“阿姐,遠字……”的殘紙,半晌都沒動。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路已經不只在京裡兜圈了。
南鶴兩個字一出來,知遠這條線便開始往城外、往更遠處拐。
可不管南鶴在城南,還是在更遠的南路上,這一回,她總算不必再只追一團模糊的“南邊”了。
而袖裡這張殘紙,也不再只是心疼。
它是知遠在被一路挪走之前,留給她最後一段還能認得出的字。
更要緊的是,這一聲沒寫完的“阿姐”,把她這些日子所有的猜,都終於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回應。
他一直都記得她。
這便夠她繼續往下追。
也夠她把南鶴這條新路死死記住。
這張殘紙,就是最硬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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