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見川冷笑了下:“若好進,崔家這些年就不會這麼穩了。”
他說著,從袖裡摸出一張粗畫的路線紙。
“這是霽水橋外到南鶴別院那段路。送紙車、送炭車、送藥車,常走西側小道。若你們真要認,只能從這些雜路上摸。”
路線紙上還畫了兩處小岔口,一處通橋下舊渡,一處通城南藥行後牆。沈知微只看一眼,便知程見川真替人探過。
“為何特地畫藥行後牆?”裴硯書問。
“南鶴院外頭最不缺的,是送藥的人。”程見川道,“那院子對外一直裝成靜養地。送炭、送紙惹眼,送藥反倒最像尋常。你們若真要往下走,別隻盯著紙車。”
裴硯書把那張路線紙接過,低頭看了許久,才道:“你幫到這裡,已不淺。”
程見川卻只淡淡道:“我只是往下看。你們若真能把南鶴認出來,我也想知道,崔家這些年到底往那院裡送過多少不該送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把聲音壓低了半分。
“不過你們也別把眼只放在崔家身上。那種地方一旦真牽出人來,未必只是一家在用。京裡肯把體面看得比命還重的人,多得很。”
“你們若真順著這條線挖到他們腳邊,他們先想掐掉的,也未必是知遠。”他聲音更低,“更可能是所有知道這條線的人。”
他說完便起了身。
臨走前,又像隨口似的添了一句:“對了,裴兄,後日寒山會那邊會正式遞名帖給你。你在京裡這張臉,算是站住了第一層。可你站得越穩,崔家看你們這院子,也會越仔細。”
這話既是喜,也是壓。
沈知微聽得很清楚。
知遠的去處一旦連上這些人,往下挖便不只是找弟弟。
還是去揭幾家體面人的臉皮。
等人走後,裴硯書把那張路線紙壓到桌上,目光一點點沉下來。
“南鶴在城南。”
“而我們,已經摸到門口了。”
沈知微看著那兩處小岔口,輕聲道:“若只順著東院認,我們認到的是卷子去處。若順著藥路、炭路再摸,認到的才可能是人。”
說完這句,她心裡反倒更定了些。
崔家既然要把知遠當活口往下送,她便不能只認紙上那點痕。
她要認的,是誰在送,誰在收,誰又在門後頭替崔家養著這一屋不見光的手。
他說這句話時,外頭巷口恰好傳來一聲極輕的車輪響。
像是有人路過。
又像是有人,在他們門外停了一停。
沈知微沒有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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