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隻匣沒上正案,不是漏掉。
是有人要把最髒的東西留到會後再認,等所有能說話的人都散了,才決定誰該閉嘴。
沒擺上桌的東西,往往才是主人最捨不得見光的。
這一日近晌午時,裴硯書又去了寒山會。
他沒有急著問昨夜那冊薄本,也沒往正廳湊,只在西園外廊挑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跟旁人一樣翻舊策、飲冷茶。
白日的寒山會比夜裡鬆散些。
來往的小廝、跑腿的雜役、替人送帖的小童多了,守規矩的人卻反而容易嘴滑。
不到一盞茶工夫,牆根後便傳來兩個小廝壓著聲的抱怨。
“昨夜西廊收了三匣,怎麼偏偏後頭那隻又鎖回去了?”
“你小聲些,會後那邊的人聽見,又得發火。”
“發火我也要說。都是一撥送來的,憑什麼前三隻上案,後頭那隻還要留到今兒後晌?”
另一個明顯更謹慎,四下看了看才壓低聲音。
“你當什麼都能先擺出來?那隻不是給昨夜那桌人看的。聽說後晌還有人要親認,會後那邊得先再過一遍手,理乾淨了才敢往前送。”
裴硯書眼睫微垂,手裡的紙頁卻半個字都沒看進去。
後晌還有人要親認。
也就是說,寒山會昨夜那場看似體面的夜議,還不是盡頭。
第三隻匣子沒上正案,是因為它要去見更要緊的人。
那兩個小廝還在嘀咕。
“真麻煩,我方才還看見灰布罩著往後頭抬,跟捧祖宗似的。”
“你懂什麼,那是會後的東西。真弄壞了,你有幾條命賠?”
“我只瞧見匣角像有個淺坑,也不知是不是磕的。”
淺坑。
裴硯書心口一沉。
他沒再聽下去,餘光卻很快掃見西廊盡頭有人抱著一隻灰布罩著的匣子過去。匣子抱得極穩,只露出一個角。那角上,隱約真像有一點淺淺的凹痕。
正是他們一直在認的第三隻記號匣。
匣子沒往正廳去,而是直接折進了西后那條窄廊。
裴硯書剛想起身再跟一步,程見川已從另一頭走了過來,像是恰好撞見他。
“裴兄今日倒清閒。”程見川笑了笑,“昨夜那冊翻得快,今兒會後還得再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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