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一線時,阿生沒有去看臉。
他先數腳步:進去四個,出來三個。少掉的那一個,便是今夜被夾院留下的人。
門只開一線的時候,最容易讓人知道里頭藏著東西。
這一夜,沈知微和孫小滿終於摸到了會後夾院外。
這地方比她們先前猜的還隱。
前頭藉著寒山會西園的院牆遮著,後頭又接著一條只容兩人並肩的窄巷。巷子裡堆著破筐、爛木架、舊灰盆,像極了尋常人家拿來堆廢物的后角。
可越像廢角,越說明有人故意要它不起眼。
那道門便開在最不起眼的牆根。
不高,不寬,只留一線,平日若不是有人進出,幾乎看不出那裡還有門。
孫小滿貼著牆根看了一眼,低低道:“這門窄成這樣,送匣夠,送人也夠。”
沈知微沒接話,只把目光落在門下的地面上。
門檻外積著一層薄薄的灰水,灰水裡混著紙邊碎末,還有一縷淡得幾乎聞不出的藥氣。她蹲下去,用手裡細木片輕輕撥了一下,果然從水邊挑出半截短白條。
右角斜。
不是她昨夜特地留的整條記號,可裁口一眼就還是清硯小桌那邊的樣子。
白條邊上還留著半個被灰水衝散的鞋印,印子很小,像少年人的腳。腳尖朝裡,踩得發滑,不像自己穩穩走進去的,倒像被人催著推了一把。
“少夫人。”孫小滿聲音一緊,“真是這裡。”
“嗯。”
沈知微把那半截白條收進袖裡,眼底一點點冷下來。
“說明西廊那冊上案後,後夾院這裡還沒停手。”
她話音剛落,門裡忽然傳出一聲很輕的咳。
咳聲短,像被人硬壓住了。
沈知微身子一僵,下一瞬便拉著孫小滿往旁邊廢筐後一縮。
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燈影。
緊跟著,有男人的聲音冷冷傳出來。
“把西二收拾出來。明夜添手,不許亂。”
西二。
添手。
兩人呼吸同時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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