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敬川隔著門敲了一下,示意自己還醒著。
裴硯書回敲兩下,不是讓他開門,而是告訴他:今夜不救,是為了讓他活到能指認下一隻手。
有時候留在原地的人,比被送走的人,更能說明這局還沒走到頭。
沈知微帶著阿生和孫小滿追北車的時候,裴硯書沒有離開後夾院。
他和顧秀才仍守在那段最熟的斷牆後。
西二那頭的動靜已經一陣陣淡下去,門裡先前催車、催封、催趕路的響聲也沒了。可東小間那邊的燈,竟一直沒有滅。
顧秀才緊張得直冒汗。
“西二都走了,東小間怎麼還亮著?”
裴硯書沒有立刻答。
他盯著那點燈影,半晌才低聲道:
“若範敬川今夜也要一併送走,這燈早該收了。既然還亮著,只能說明他暫時留。”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門裡很快便傳出兩個人的低語。
“西二交出去了,東小間這老的要不要今夜也挪?”
“不挪。上頭說了,老範先留到明早。若北邊那頭回話有差,再叫他補一遍。”
補一遍。
顧秀才聽得一愣。
“第三隻匣都跟車走了,他還補什麼?”
裴硯書眼神微沉,慢慢道:
“補他們沒認明白的那一口。”
“總之,北邊若對不上,還得回來找他。”
這就說明一件事。
西二和第三隻匣雖然先送了,可這局還沒真正封死。範敬川這隻老眼,仍是他們不敢立刻丟開的後手。
顧秀才這才回過味來。
“也就是說,北邊那頭若認出一點差池,還得回來問他?”
“對。”裴硯書低聲道,“不然不會把一個病成這樣的人硬留到明早。留他,不是憐他,是還沒用夠。”
門裡另一個人又低聲問:
“那藥還喂嗎?”
“喂。別叫他今晚死了。明日若北邊回來問話,少不得還要用這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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