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句話說,沈知微那邊縱然今夜追不上最裡頭那一層,至少也還沒到徹底斷路的地步。
可這也叫裴硯書心裡更沉。
因為這說明北邊那頭吃第三隻匣的人,不是隨便翻兩眼就算了。
他們是真要把那年的舊事一節節嚼明白,嚼不明白,還要回來再逼一個快死的老人開口。
這已經不是臨時起意遮一件醜事。
而是有人想把那年的血,重新收拾成一套可以一代代往下交的說法。
顧秀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就好。東小間這條線還在。”
“在是好事。”裴硯書聲音卻仍很沉,“可也說明北邊那頭更險。既然第三隻匣先送,說明他們今夜最急著護出去的,是西二和匣裡那幾頁。”
顧秀才背後發涼。
“那少夫人那邊……”
裴硯書抬頭望向北面,沒有再往下說。
他這一路讀書、認人、進會,原以為自己是在靠近一條讀書人的上行路。
如今才看清。
他靠近的根本不是路。
是一張會吃人的舊網。
而這張網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刀快。
是它總先給你看一點體面,再逼你自己學著把別人的命看輕。
而沈知微此刻,正順著這張網最黑的一根線往北追。
門裡東小間那盞燈又晃了一下。
緊跟著,傳來一聲又悶又長的咳。
不是知遠。
是範敬川。
裴硯書慢慢把這句話記進心裡。
範敬川今夜沒出東間。
這條線,還沒斷。
他沒有立刻去北路。舊鹽棧是沈知微要救的人,是裴硯書隔著一夜也能聽出的險;可會後夾院裡那盞燈,同樣不能輕易放過。
若範敬川只是被看押,他遲早會被帶去與白門的人對話;若他是被留下認舊物、補缺口,那麼東小間便還有另一道門會開。無論是哪一種,盯住他的人都不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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