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棚送水的人每次只停半刻,卻總把空桶帶回去。
沈知微讓孫小滿在桶底抹泥,若水路中途換手,泥印便會告訴他們換在牆內還是牆外。
人被押住後,最先露出來的不是臉。
是吃喝和喘氣的規矩。
從舊鹽棧外院退出來後,沈知微沒有立刻走。
她和孫小滿又守回了對街那間破鋪二樓,從午後一直盯到日偏西。她們要認的,已不再只是西棚裡有沒有人。
她們要認,西棚裡的人一天怎麼活。
果然,一下午看下來,西棚那邊只進了兩回水。
一回是早上那瘦雜役提的木桶。
一回是午後另一個粗使婆子拎的半罐溫水。
除此之外,再沒人進去添水。
飯也只送一回。
藥則夾在第二回水後頭,由同一個婆子順手遞進去。
兩回水之間,隔得很長。
長到若裡頭真有傷重咳重的人,想多討一口都未必能討著。
飯送得也簡陋,不過一隻矮食盒,一碗稀粥,一碟看不清顏色的鹹菜,連熱氣都不算足。
孫小滿越看越難受:“這不是養人,是吊著命。”
“本來就不是養。”沈知微低聲道,“知遠在西棚,不是被好吃好喝留著,是被留著等下一步。”
等下一步三個字一落,連空氣都像沉了沉。
她們繼續往下認。
第二回水送完後,西棚後頭那截矮牆邊竟短短閃過一個空碗影子。那碗沒被遞出來,只在牆腳後晃了一晃,又極快縮了回去。
孫小滿一下坐直了:“少夫人,你瞧見沒有?”
“瞧見了。”沈知微眼神一緊,“後牆那邊有排水溝。”
昨夜她只顧著貼木板看人,今日日頭底下反倒把那截地勢看清了。
西棚後牆外有一條半乾的舊溝,溝口不大,卻正好對著棚底最矮那段木板。若裡頭的人肯彎下身,把碗、布條、小紙角一類的東西從縫裡推出來,未必不能順著溝邊送到外頭。
昨夜她們貼的是正後頭,黑裡看不清高低。如今換了白日,再看那截地勢,才知道棚底最矮那塊板離地不過半掌多。一個手傷的人若真肯忍著疼趴下來,未必推不出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