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木匣底邊被人抬著、遞著,久而久之從那兒擦過去,留下的一點舊傷。
這滑痕比繩痕更狠。
因為繩還能說是系船用的,木沿發亮還能說是年頭久了碰出來的。可門檻上這種又直又淺的擦痕,只會是硬角東西反覆過門時蹭出來的。
第三匣若真從這裡走,那位置便也合了。
匣子從白門裡認淨後,不必再回外院,不必再過正倉,只需沿內牆和後道一路送到這口水門,再借短板過船,便能順著汊河滑出去。
整條路短得叫人心驚。
孫小滿若這會兒在,只怕眼圈又要紅。
因為這也意味著,知遠一旦被從西棚往裡提,離徹底滑出他們眼皮子的時辰,真的只剩一轉身。
天色又暗下一層時,那道縫重新被黑水和木板吃住。
可沈知微已經認得足夠清楚。
她在心裡把那口門的樣子一遍遍壓住:
倒鹽槽下。
半掌鐵環。
木沿發亮。
門檻有擦痕。
這不是猜出來的水門。
是她親眼認死的真門。
她們正要退時,門檻下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磕碰。像裡頭有人把什麼硬物放到板邊,又馬上收了回去。
阿生下意識握住短棍,沈知微卻先抬手壓住他。若裡面的人聽見外頭有反應,真門便會立刻重新死過去。她們伏在泥裡,一動不動,直到那聲音再沒響起,才沿原路退開。
退到汊河拐角,沈知微才吐出一口氣:“門裡今晚有人試板。”
“是不是要走?”
“未必。”她道,“也可能是在試水、試鎖、試外頭有沒有眼。”
這句話讓阿生更不敢鬆懈。水門已經找到,反而意味著最危險的時候到了。再往前一步,他們不再是隔牆聽話的人,而是會被門裡人主動試探的影子。
沈知微抹去鞋邊泥印,回頭望了望倒鹽槽。那道門小得像一塊腐木,誰也不會想到它能吞掉一隻匣、一條命,甚至一樁多年未雪的冤案。可她已經認準它。下一次它張口,她便要守在足夠近的地方,看看它究竟吐出什麼人。
真門一旦認出,剩下的便不再是猜路,而是等它犯錯。
而對方越相信這道門無人能認,開門時露出的破綻便會越多。沈知微要的,正是這一份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