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是怎麼……”艾蓮娜忍不住開口，又立刻停住。
這不是她該問的。
但她問了。
“碼頭上的舊木板。”拉斐爾卻回答了，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釘子彈起來劃的。”
艾蓮娜想起那些堆滿貨箱、鏽跡斑斑的碼頭倉庫。
她看過那些地方的賬目，知道那裡每天流動著多少貨物、多少金錢，也知道那裡潛藏著多少危險。
但聽他說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
“您沒有看醫生？”她問，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像是普通的關心，而非刺探。
“忙。”一個字，解釋了一切。
艾蓮娜沒再說話。她拿起消毒藥水——是那種最普通、也最刺激的棕色碘酊。她用棉籤蘸飽了，抬頭看了他一眼。
“Potrebbe bruciare un po“.”（可能會有點刺激。）
這次，她換回了義大利語，聲音放得很輕。
拉斐爾明顯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聚焦，這一次的審視少了戒備，多了某些別的東西。
“Va tutto bene.”（沒關係。）
他也用義大利語回答，聲音比她記憶中的任何一次都要低沉柔和。
棉籤觸碰到傷口邊緣時，拉斐爾的手臂猛地抖了一下。
他咬緊牙關，下頜線繃出堅硬的弧度，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他沒有出聲，只是呼吸變得沉重，胸膛微微起伏。
艾蓮娜的動作放得更輕了。
她用棉籤一點點清理傷口，將那些己經凝固的血塊、灰塵和可能的木屑小心剝離。
每一下觸碰都極其謹慎，過程中她偶爾抬眼看他——他的眼睛閉著，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眉頭微蹙，但不是因為疼痛，更像是在思考什麼。
“你手法很熟練。”他忽然說，依舊閉著眼，義大利語的語調裡帶著一絲探究。
艾蓮娜的手頓了頓。“我母親以前常受傷。”
她低聲回答，繼續手上的工作，
“縫衣服時針扎手，烤麵包時被烤盤燙傷，去集市回來腳上磨出水泡……都是我幫她處理。”
她沒說更多——沒說那些傷有時不只是意外，沒說母親常常帶著淤青回家，沒說她自己很小就學會了用最簡陋的東西處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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